见他面露窘色,回答不上,便立刻哈哈一笑,主动递上台阶,将话题引开,保全他的颜面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在众人刻意维持下,倒也显得热闹融洽。
朱祁钰见时机已到,放下银箸,笑容温和地开口:“衍圣公此番入京,主持经义局,实乃天下士林之幸。”
孔弘绪闻摄政王此言,拱手相应。
脸上泛着被酒意和恭维熏染出的红光,语气不无自得地说道:
“王爷过誉。然句读之事,关乎圣贤微言大义,正本清源,何其重要!弘绪不才,蒙先祖至圣先师余泽,自幼沐浴经典,于此道亦有些许心得。此等关乎文脉传承之盛事,交由我孔家主持,正是名正言顺,恰如其分。”
他这番话一出,席间顿时陷入一片微妙的安静。
坐在下首的徐有贞正举着酒杯,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,内心已是翻江倒海。
呸!
就凭你刚才那几句都接不上来的浅薄见识,也敢大言不惭‘正本清源’?
你主持的句读,只怕是越辩越浑。
王爷终究是错看了这草包……若将这扬名立万、执掌文柄的良机交于我徐某人。
何愁不能将此事办得既合上意,又顺人心?
他心中妒火与不屑交织,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僵硬的笑意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还是一旁的朱见深打破了平静:“衍圣公所言甚是,此番文坛盛事,由圣人苗裔主持,正合其分。”
得皇帝亲口夸赞,孔弘绪愈发受用,含笑颔首,拱手致意。
朱祁钰顺势接过话头,目光诚恳地看向孔弘绪:“经义辨明,是为知而行之。故而本王常思,圣贤之道,不仅在于典籍文章,更在于经世济民。”
他稍稍停顿,见孔弘绪出于礼貌只能点头称是,便终于切入正题:
“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,百业待兴,尤其这清丈田亩一事,关乎国本,亦关乎民生。公乃天下文人楷模,若能在此时登高一呼,以示支持,则天下观望者必景从,清丈之事,事半功倍矣。”
王文闻言皱眉,插言道:“王爷,孔府田产,多是历代钦赐祭田,朝廷再行清丈,恐怕……于礼不合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