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 都陷进去了

陈循瞬间明白过来。

这句读讨论,分明就是王爷放出来的一个饵。

一个香甜无比,让天下文人都心甘情愿咬钩,忙得无暇他顾的饵。

所谓句读断句,看似简单,实则关系道统之争,更是关系身后千古名!

就如《泰伯》篇这句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”。

两种断句,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治国理念。

而这浩如烟海的古文经典中,像这样的句子比比皆是。

没办法,谁让古人着书立说时,没个标点符号。

正因如此,句子如何断,句中何字是重点,只要稍作改变,便能衍生出万千道理来。

自古以来,谁能阐释经典,谁就掌握了‘道统’的话语权。

而今大明奉为正统的,自是程朱一脉的诠释。

此为官学所宗,亦是科举之准绳。

但是吧,凡是个有点抱负、有点才学的文人,骨子里谁不会对程朱注疏有那么一点点的“不敢苟同”?

谁内心深处,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、试图超越前贤的“一家之言”?

现在,王爷给了他们这个机会。

一个能将自己私下的见解,公然拿到太阳下辩论,并有可能成为官方认定的绝世良机。

倘若自己的想法被采纳,颁行天下。

那自己岂不是就等于在学统上超越了无数先辈,有资格与程朱先贤并列,名垂青史?

如此关乎千秋万代名望的诱惑,天下哪有几个文人能逃得掉?

此刻的他们,又怎会再顾念什么边镇通判、什么祖制成例?

于谦亦附议江渊,肃然道:“道理愈辩愈明,本非坏事。然今之势,已非纯粹学术之争。”

他取出一叠文书,续道:“仅这两日,京师附近州府便有官员为句读一事争相上书。地方官署因此贻误政务,已非一两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