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八,天津卫市舶司衙门前的码头上。
深秋的北风带着渤海的咸涩气息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
无数海船密密匝匝地塞满了港湾,其中最显眼的,是那艘高悬“定国公徐”字认旗的二桅福船。
小公爷徐永宁披着一件锦缎面的披风,随意地站在那里,与身旁面色略显紧绷的李泰低声说着话。
“把心放回肚子里,李掌柜。”
徐永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看着正在搭建跳板准备登船查验的吏员。
“咱们的货一清二白,市舶司的诸位大人按章办事,好生配合便是。”
李泰喉结滚动了一下,嗓音有些颤抖:“小公爷说的是…只是这心,它不由人啊…”
正说着,只见一行人自市舶司衙门内快步走出。
为首者身着青色官袍,补子上绣着鸂鶒,正是掌管此处市舶司的主官,提举市舶司事,张胤德。
张提举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眼神却透着精明。
他快步来到徐永宁面前,拱手笑道:“小公爷大驾光临,下官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真是没想到,此番竟是您亲自押船出海?”
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。
这也难怪,国公府的少爷,金尊玉贵,亲自跑这漂洋过海、凶险难测的商路,着实罕见。
徐永宁回了一礼,笑容爽朗:“张提举客气了。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。早就听闻东瀛扶桑风物迥异,正好趁此机会去开开眼界。”
张胤德捋须摇头,半是劝诫半是感慨道:
“小公爷好兴致。只是这海上风云变幻,最是难测。眼下已是十月,若是顺风顺水还好,若是不顺,在海上耽搁久了,怕是赶不及回来过年团聚喽。”
“无妨无妨!”徐永宁摆手,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:“若是真回不来,便去魏国公那,正好去给他拜个年,讨杯倭国的清酒喝喝!这可不比在京师过年有趣?”
张胤德闻言,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。
徐承宗是徐达五代孙,徐永宁也是,这二人算起来,还是堂兄弟的关系。
虽说血脉已有些疏远,两家往来也不多,但总归是同气连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