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夫们吃着最差的粮,干着最重的活,一旦染病,便是成片地倒下去。
苦啊。
“太医院那些低阶医士,统统给本王派去山东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让他们从民夫中挑些伶俐的,组建医疗队,能多捞回一条命是一条。”
“王爷仁德!”东阁大学士王文立刻躬身,声音中带着感佩,“民夫们若知王爷如此体恤,定当感激涕零,肝脑涂地以报!”
朱祁钰却摇头:“这点人手,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。”
他猛的想起什么,忽然问道:“本王记得,朝廷征发徭役,只管饭食住处,从不发工钱,可是如此?”
石璞一个激灵,心头警铃大作,急忙应声:“自然如此!王爷,此乃千年旧制,徭役本就不是雇工,岂有发钱之理?”
他敏锐地嗅到了摄政王话里的风向,急忙补充:“可这是十万人呐!王爷,若发工钱,耗费之巨,恐非国库所能……”
张凤也急声道:“如今每日饭食已是一笔巨款,保守估计每日便要耗粮两千石。若再加工钱,即便每人每日只发十文,一个月也要三万贯。徐阁老预计工程要到明年六月,九个月下来,便是近三十万贯的额外支出!”
朱祁钰轻笑一声,目光看向张凤:“成国公刚从浙江抄家回来,给你运了五百万贯,这就心疼了?”
陈循脸色一沉,跨步上前,凝重劝解:“王爷,张尚书绝非吝啬,实是忧心国本!今日若为治河开了发工钱的先例,来日朝廷再有大工,修陵寝、筑边城、扩宫阙,这些徭役发不发钱?此例一开,后患无穷。钱如流水,花之易,敛之难。纵有金山银山,也经不起这般耗法。”
张凤连连点头:“王爷明鉴!钱如流水,花起来容易,收起来难。若是放任自流,只怕国库再丰,也经不起这般消耗!”
张凤连连点头,急得胡子直颤:“首辅所言极是!王爷明鉴!国库再丰,也经不起这般消……”
“够了!”
朱祁钰豁然起身,蟒袍下摆带起一阵风。
朱祁钰却站起身,踱至窗前,望着庭院中渐染秋色的梧桐,忽的轻笑一声。
“诸卿可知,钱帛之物,堆在库中,不过是死物一堆。”
他指尖轻叩窗棂,声调沉静,“唯有活水一般,流转于市井之间,经过万民之手,方能焕发生机。”
他倏然转身,目光掠过殿中众臣:“今日朝廷发下工钱,民夫便可买米买布,米商布贩得了利,自然扩大经营、多雇人手、多纳税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