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烦的是宝船和人。
宝船若是朽烂了,再造一艘巨舰,没个三五年功夫下不来。
而人,更是无可替代!
茫茫大海,风高浪急,暗礁密布,只有这些亲历者才知道哪里藏着致命的漩涡,哪里能避开要命的暗礁,才能引领船队安全抵达彼岸。
因此,他便令韩忠,借着去给孝陵报喜之时,南下南京打探虚实。
根据朝廷制度,当年那些庞大的宝船,应当停泊在南京宝船厂。
许多参与过下西洋的老人,也散居在南京城内外。
然而,韩忠传回的消息,却不容乐观。
在南京时,韩忠一旦表现出想去看宝船的意思,便会遭到阻拦。
南京城最大的两尊地头蛇——魏国公徐承宗(时任南京守备勋臣)和南京守备太监袁诚,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变着法子将他挡在宝船厂门外。
接风宴、洗尘酒、匪患频发、江水倒灌危及船厂安全……借口五花八门,软硬兼施。
韩忠何等精明,知道宝船厂有猫腻。
他当机立断,暂时按下探查船厂的念头,转而秘密寻访当年参与下西洋的关键人物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还真让他找到了几位:
洪保,七十五岁,曾为郑和副手,官至内官监太监,是下西洋的核心人物之一。
费信,六十二岁,通事(翻译),精通南洋诸国语言。
巩珍,五十五岁,原为随军文书官,虽职位不高,但胜在年轻,对整个下西洋的航程、补给、风土人情都了如指掌。
他当机立断,秘密安排人手,将洪保、费信、巩珍三人乔装改扮,星夜兼程,悄悄护送往京城!
朱祁钰放下信纸,半眯着眼睛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。
这潭水,比他预想的还要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