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满月酒

这再平常不过的动作,落在殿内一群许多官员眼中,瞬间化作拍马屁的绝佳素材。

谀词如潮,仿佛朱见深方才剪断的不是一缕胎发,而是束缚大明国运的枷锁。

朱祁钰面上含笑,心里却道,这帮马屁精,连剃个头发都能吹出花来。

懒得理会,待仪式结束,大手一挥:“开宴!诸位爱卿,今日务必尽兴!”

丝竹管弦立时响起,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。觥筹交错间,尽是恭维与笑语。待到席散,已是暮色沉沉。

今日真正的主角,早已在奶娘的轻哼中沉沉睡去。

汪氏亲自抱着儿子,小心翼翼地避开来往的宾客,向寝殿走去,眉宇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。

朱祁钰回到王府书房,刚坐下,兴安便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,搓着手,眼睛放光:“王爷!这场满月酒办得真是……啧啧,值!太值了!光是收的礼,就够再办十回的了!”

他掰着手指头,唾沫横飞,“您是没瞧见武清侯送的那把胎弓!啧啧,通体汉白玉整雕,弓弭镶的是真金!那螭首浮雕,活灵活现,那叫一个贵重!”

朱祁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眼皮都没抬一下,嗤笑道:“石亨?他那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?玉做的弓?还镶金?华而不实,中看不中用,当个摆设都嫌沉!”

“上面还刻字,祝愿小世子,既寿永昌呢。”兴安对值钱的东西总是没有抵抗力,随即又撇了撇嘴,带着几分鄙夷:“那于谦于大人就不行了,堂堂一部尚书,就送一本手抄的《孝经》,忒寒碜了。连个像样的装裱都没有。”

金镶玉,还刻有‘既寿永昌’。朱祁钰忽的想到一物,心道,这石亨看着莽撞,在这方面小心思却是不少。

摆摆手,打断兴安的抱怨:“行了,少嚼这些舌根。韩忠回来了没有?”

兴安脸上的兴奋劲一收,连忙躬身:“回王爷,韩指挥使人还没回来。不过,他派人送了一封密信回来,刚到。”

说着,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,恭敬地双手呈上。

朱祁钰接过,捏碎蜡封,抽出信纸展开。眉头微微蹙起。

前番与吏部尚书王直谈及举子审查之事,提及那个被贬去穷山恶水的程正,让他不由想到了下西洋旧事。

要重启这桩伟业,三样东西缺一不可:郑和时期留下的巨大宝船、耗费数十年心血绘制的精密海图,以及最最关键的人——那些真正乘风破浪、九死一生走过这条航路的老水手、老通事。

海图还好说,现在兵部案牍库的角落吃灰。虽然资料繁杂,整理起来费事,但只要重启的决心一下,多派些文书小吏去整理便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