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钰仰靠在紫檀椅背上,将那卷揭露真相的卷宗随手掷在案头。
胸中那股被强行按下的戾气,像团闷烧的火炭,灼得人心口发烫。
随手抄起本书,“啪”地一声盖在脸上,仿佛要将眼前这糟心的人和事一并隔绝。
好一个孙太皇太后!
为了那个叫门天子,连亲孙子朱见深的登基大典都敢动手脚,当真是昏了头!
朱见深那孩子,聪慧伶俐,难道不比那废物朱祁镇强上百倍?
撕破脸?将那点腌臜事捅到光天化日之下?
念头在朱祁钰脑中一闪而过,随即被他狠狠摁灭。
不行。
新皇初立,根基未稳,朝野上下惊魂甫定。这当口掀开盖子,无异于在摇晃的地基上再炸个响雷。况且,真撕破脸皮,日后更难转圜。
可……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?当什么都没发生过?
书册下的阴影里,朱祁钰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。半晌,他猛地抬手掀开脸上盖着的书。
“韩忠,”声音不高,却带着压抑的冷硬,“去,把王诚给本王请过来。不是办他,本王有事找他聊聊。”
韩忠领命,如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朱祁钰重新拿起韩忠送来的卷宗,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。
待到韩忠带着王诚踏进郕王府书房,已是黄昏将尽。
暮色四合,书房里只点了几根蜡烛,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陈设的轮廓,人影在墙上拖得老长。
“奴婢王诚,叩见王爷。不知王爷召见,有何吩咐?”王诚利落地跪伏在地,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,姿态恭谨得挑不出一丝错。
没叫他起身,朱祁钰只慢悠悠地从书案后踱了出来,绕着跪地的王诚踱了一圈。
脚步声停,朱祁钰坐回椅中,端起茶盏,轻轻撇着浮沫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哦?不明白?”他呷了口茶,语气平淡:“王振没了之后,东厂是你在管着的吧?你这东厂提督,当真对本王找你所谓何事……一无所知?”
王诚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,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微光。他喉咙发紧,声音干涩:“奴婢……奴婢愚钝,还请王爷……明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