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版《贾奉雉》:墨骨辞尘,浮名皆幻

身边的人,依旧在劝他变通,昔日的同窗发来消息,说自己靠着套路文拿了奖,进了省文化厅,日子过得风光无限,劝他放下执念,跟着自己学写套路文,“奉雉,别傻了,这个世道,本心不值钱,名利才是真的,你写那些好文章,没人懂,不如跟我一样,写点迎合的,先过上好日子再说”。

贾奉雉看着舅舅的医药费催缴单,看着房东冰冷的催租通知,看着自己满桌的心血文章,无人问津,再看看那些靠着庸文风光无限的人,心中的坚守,一点点被瓦解。

小主,

他守了七年的风骨,抵不过柴米油盐的窘迫;他坚持的文学本心,抵不过世俗规则的碾压;他引以为傲的才情,在现实面前,一文不值。

这日深夜,寒风呼啸,屋内没有暖气,贾奉雉冻得浑身发抖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想起郎生的话,想起自己七年的困顿,想起舅舅的期盼,终于崩溃了。

他趴在桌上,失声痛哭,多年的坚守,在这一刻,土崩瓦解。

他不想再穷下去,不想再让舅舅担心,不想再空有一身才情,却碌碌无为,他要妥协,要变通,要写那些迎合世俗的庸文,要拿到文华文学奖,要考上文化局的编制,要过上安稳的日子。

即便,这违心,即便,这辱没文字,即便,他会鄙夷这样的自己。

次日清晨,贾奉雉收拾好心情,顶着通红的双眼,朝着城西云栖山走去。云栖山远离市区,山林茂密,云雾缭绕,鲜有游人,他按照郎生的指引,沿着山间小径,一路往上,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在山林深处,见到了一座古朴的竹舍,郎生正坐在竹舍前的石桌旁,煮茶看书,神态悠然。

见到贾奉雉,郎生抬眸,笑意淡然:“贾兄终究还是想通了。”

贾奉雉面色通红,满心羞愧,低着头,声音沙哑:“郎兄,我……我愿听你的,写那些庸文,只求能得世俗名利,不再困顿。”

郎生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轻叹道:“我知你心中不甘,此举非你本意,只是世俗所迫。你且放心,我助你,并非让你一辈子沉沦,只是让你看清世俗浮名的虚妄,待你勘破之时,再寻本心不迟。”

说罢,郎生走进竹舍,拿出一叠文稿,递给贾奉雉:“这是我拟好的文稿,皆是迎合当下评委喜好、贴合应试模板的套路文,空洞无物,堆砌套话,毫无风骨,你且熟记,此次文华奖复评与文化局补录考试,题目皆在其中,你只需照抄默写,便可一举成名。”

贾奉雉接过文稿,低头一看,只觉得字字粗鄙,句句庸俗,满篇都是阿谀奉承的套话,毫无灵魂,比他平日里鄙夷的那些文章,还要不堪入目。他看着文稿,心中满是抗拒,胃里翻江倒海,几乎要吐出来,这根本不是文字,只是名利的工具,是对文学的亵渎。

可他看着自己窘迫的处境,看着心中的不甘,终究还是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:“我……我记下了。”

接下来的数日,贾奉雉留在云栖山的竹舍里,逼着自己熟记这些粗鄙的文稿,每读一句,心中便羞愧一分,每记一字,便觉得辱没了手中的笔。他从未如此煎熬过,仿佛自己坚守了七年的风骨,被一点点碾碎,可他别无选择,只能硬着头皮,将这些庸文,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。

郎生看着他的挣扎,只是淡淡说道:“忍一时之辱,得世俗之名,待你看透,便知这一切,皆是虚幻。”

数日之后,贾奉雉将庸文熟记于心,辞别郎生,下山参加文华文学奖复评与市文化局的补录考试。

考场上,拿到考题的那一刻,贾奉雉心中一震,果然与郎生拟好的题目一模一样。他握着笔,指尖颤抖,心中百般抗拒,可看着考场里的众人,看着自己多年的困顿,终究还是闭了闭眼,将熟记的庸文,一字一句,写在了答卷上。

笔下的文字,粗鄙庸俗,毫无灵魂,每写一句,他便觉得心中刺痛,羞愧难当,恨不得立刻停笔,可他还是坚持着,写完了所有文章,交了卷。

走出考场的那一刻,阳光刺眼,贾奉雉只觉得浑身无力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他看着自己的双手,看着手中的笔,满心都是厌恶与羞愧,他不知道,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,只觉得,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坚守本心的贾奉雉了。

第四章 拙文登榜,浮名加身

文华文学奖复评结果与市文化局补录考试成绩,在同一时间公布。

公布那天,江城文学圈与文化系统炸开了锅,那个坚守本心、屡试不第的穷书生贾奉雉,竟一举夺得了文华文学奖金奖,同时以专业成绩第一的名次,被市文化局破格录用,一夜之间,从穷困潦倒的文社店主,变成了文坛新贵、体制内精英,风光无限,名利双收。

消息传到贾奉雉耳中时,他正坐在空荡荡的文社里,看着满桌的书稿,心中没有半分喜悦,只有无尽的羞愧与煎熬。

他不敢去看自己的获奖文章,不敢去看自己的考试答卷,那些粗鄙的文字,是他一生的耻辱,是他对本心的背叛。可外界的追捧,却铺天盖地而来。

文学圈的评委、网红作家、媒体记者,纷纷登门拜访,夸赞他的文章“立意高远”“贴合时代”“极具价值”,各大文学期刊争相转载他的获奖庸文,邀请他参加文学论坛、讲座,给他冠以“文坛新锐”“青年领袖”的头衔;市文化局的领导、同事,对他礼遇有加,夸赞他才华横溢,前途无量;舅舅得知消息,病都好了大半,逢人便夸自己的外甥有出息;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人,如今纷纷上门巴结,送礼攀交情,昔日的冷眼与嘲讽,尽数变成了奉承与追捧。

小主,

贾奉雉搬进了文化局分配的公寓,辞掉了文社的活计,穿上了体面的衣衫,出入有专车接送,参加各种高端宴会、文学沙龙,身边全是奉承之人,过上了他曾经求而不得的安稳日子,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名利与地位。

可他却愈发痛苦,愈发煎熬。

每次在文学论坛上,被人夸赞获奖文章写得好,他都面红耳赤,羞愧难当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;每次在单位,被领导点名表扬专业能力出众,他都心中刺痛,无言以对;每次看到自己的庸文被刊登在各大期刊上,被无数人追捧,他都觉得无比讽刺,那根本不是他的文字,不是他的本心,只是一堆迎合世俗的垃圾。

他开始失眠,整日整夜睡不着觉,脑海里全是那些粗鄙的庸文,全是自己坚守七年的本心,全是内心的愧疚与自责。他看着身边风光无限的生活,看着手中的名利,只觉得无比虚假,无比空洞,这些东西,不是他想要的,却成了他背叛本心换来的枷锁,牢牢困住了他。

他开始逃避,不愿参加应酬,不愿谈论自己的文章,整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或是公寓里,翻看自己曾经写的那些有风骨、有灵魂的文章,泪流满面。他想放弃这一切名利,想重新做回那个坚守本心的穷书生,可他又怕,怕再次回到困顿的日子,怕辜负舅舅的期盼,怕外界的流言蜚语。

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折磨之中,一边享受着世俗名利带来的安稳,一边承受着背叛本心带来的羞愧与煎熬,度日如年,生不如死。

他终于明白,郎生说的是对的,这些世俗浮名,皆是虚幻,靠背叛本心换来的名利,终究是镜花水月,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,而非幸福。

他开始怀念曾经穷困却心安的日子,怀念那个坚守墨骨、无愧于心的自己,怀念文社里满室的墨香,怀念那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文字。

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,必须挣脱这浮名的枷锁,寻回本心,寻回真正的自己。

第五章 弃名辞尘,仙山涤心

贾奉雉下定决心,要放弃这一切浮名,离开这世俗的名利场,寻郎生而去,寻回本心,远离尘嚣。

这日,他向市文化局递交了辞呈,言辞恳切,不求挽留,只求离去;他退回了文华文学奖的奖金与奖杯,发表声明,称自己的获奖文章并非本心之作,不配获得殊荣;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,推掉了所有文学活动,收拾好简单的行囊,只带走了自己曾经写的那些坚守本心的书稿,离开了这座让他痛苦煎熬的城市,再次前往城西云栖山。

领导同事极力挽留,亲友纷纷劝阻,说他疯了,放着好好的铁饭碗、文坛名利不要,非要去山里受苦,放着好日子不过,自讨苦吃。可贾奉雉心意已决,这些浮名,于他而言,是枷锁,是耻辱,他宁可清贫一生,也不愿再背负这份羞愧,苟活于名利场中。

再次来到云栖山深处的竹舍,郎生依旧坐在石桌旁煮茶,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,笑意淡然:“贾兄终于勘破浮名,愿离尘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