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头一紧:“怎么不乐观?去年二十八万多件,今年你预估多少?”
“不好说,能有十万件就不错了。”谢莉声音沉了下来,“有客户要求百分之二十换货率,我正和荟英她们商量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十万件都没把握,这个结果,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。
挂了电话,我望着天花板,心里乱糟糟的。虎门档口要盯,深圳工作室要操心,大玉姐妹还得接,我分身乏术,越想越烦躁,却又无计可施。
虎门的日子过得飞快,一晃半个月过去。
这半个月,档口又新来了一位店员,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午饭常常扒两口就继续干活。我天天守在档口,接客户、理货、核对订单,经常到下午一点多才抽空吃口饭。小不点也天天跟着我,忙前忙后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这天是周日,天气格外好,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档口,斑驳光影落在地上。难得清闲,没什么客户,我便想去虎门的工作室门店看看,顺便问问订货会的实情,这件事一直在我心里悬着。
到了工作室,刚推开门,就看见倩倩坐在柜台前整理单据。她见我进来,眼睛一亮,立刻起身,快步走过来轻轻抱了我一下。
“哥,你要的酒我带来了,就一可乐瓶,够不够?”倩倩从桌下拿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可乐瓶,递到我手上。
我接过,拧开闻了闻,酒香醇厚,带着粮食的清香,点了点头:“够了,谢谢你,倩倩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她笑了笑,给我倒了杯热茶,“哥你坐,我跟你说说这边的情况。”
我坐下,倩倩靠在我身旁,我端着茶,听她慢慢讲。
“档口生意和去年差不多,没太大起伏,就是工作室的夏装订货会,情况太差了。”
我心头一沉,连忙问:“差到什么地步?”
“才八万多件,连你在时去年的零头都不到。”
我皱眉:“怎么会这么少?”
倩倩满脸沮丧:“我也不清楚,主要是客户那边出了大问题,大家都不敢多拿货,怕压在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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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户到底什么意思?”我指尖轻敲桌面。
“他们要求百分之二十换货率,谢莉姐答应了,可荟英姐坚决不同意。”倩倩低声道,“荟英姐说,工作室从来没有过这么高的换货率,一开口就是二十,等于白干,要亏死。她爸也叮嘱她,不能松口,不然以后更难管。我们开了好几次全体会,始终谈不拢。”
我轻轻叹了口气,心里跟明镜一样。今年整个服装行业行情低迷,厂家给代理百分之二十换货率,早已是常态。对工作室而言,即便让出二十换货率,仍有近二十利润;可对代理商来说,一旦压了二十的货,一年忙到头,可能连本钱都收不回。
“客户怎么说?”我问。
“他们说,去年压了将近二十的货,忙活一年,仓库堆满库存,没见到什么现金。”倩倩回道,“所以这次订货,大家都很保守,只少量拿了一点。还有好几个老客户,因为换货率谈不拢,干脆没来,说再观望观望。”
我端茶的手顿了顿,沉声道:“这件事,是荟英错了。我自己也做代理,今年行情就这样,二十换货率是大势所趋。就算不给二十,给十,也是对客户的尊重,是留住人的办法。她不懂行情,她爸也不懂,只盯着眼前一点小利,却不知道丢了客户,才是最大的损失。世道变了,规矩不跟着变,迟早被市场淘汰。”
倩倩点了点头,满脸无奈:“我们都这么劝她,可她听不进去。她爸还在会上拍桌子,说我们想掏空家底,谢莉姐跟他争了几句,被怼得说不出话。”
倩倩靠在我腿边,小手轻轻攥着我的衣角,仰起脸小声问:“哥,那些老客户,真的会因为换货率就不合作了吗?他们不是一直跟我们挺好的吗?”
我摸了摸她的头,声音放轻:“感情归感情,做生意终究是为了赚钱。去年压货压得他们白忙一年,今年再不给出一点保障,谁愿意冒风险囤货?”
这话戳中了倩倩的心事,她猛地抬头:“就是啊!有个合作五年的老客户,直接跟谢莉姐说,再这样压货,宁可换别家。还有几个年轻客户,话没多说,只订了去年四分之一的量,说先试卖,卖不掉不能换,就不再合作了,说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我心里沉甸甸的。八万多件订单,看着有数字,实则是摇摇欲坠的信任。工作室的根在客户,没了人心,再好的设计也只是摆设。
“订货会已经结束了,后面怎么打算?”我问。
“还能怎么打算。”倩倩苦着脸,“谢莉姐天天找荟英姐谈,可一点用没有。荟英姐还是那样,整天躲在设计室不出来,她爸说话更难听,说设计靠荟英,运营也该交给荟英做主。”
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只觉得头疼。老张这是明摆着要夺权。他以为荟英会设计,就能撑起整个工作室,却不知道运营、客户、供应链,才是真正的命脉。谢莉是跟着我从几十件订单,一步步做到几十万件的人,没有她,工作室早就散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沉声道,“你先做好自己的事,别掺和她们的争执,有情况随时告诉我。”
倩倩点了点头,起身整理桌上的单据。我临走前,她把那瓶酒塞给我:“哥,这你拿着,我爸说,喝的时候稍微兑淡一点。”
我接过酒,心里一暖。工作室这帮孩子都很好,只是被老张和固执的荟英,搅得一团糟。
在回去的路上我思索着,我心里其实有点感觉,可能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。老张的野心、荟英的固执、客户的失望,三座大山压下来,工作室早已从根上烂了。
回到虎门后,日子依旧忙碌。阿筠上班第一天,就把档口收拾得井井有条,记货、理货、接客都很麻利,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。小不点天天跟着我,才十七岁,却比同龄人懂事太多。
只是深圳那边,我始终放心不下,隔三差五给谢莉打电话。她每次都说“没事,能处理”,可语气里的疲惫,藏都藏不住。我想亲自去深圳和荟英、老张谈一谈,可虎门档口刚稳定,阿筠刚上手,小不点也还需要人照看,根本抽不开身。
就这样又过了几天,平静被静静的几条消息彻底打破。
那天我刚给客户送完货回到档口,手机不停震动,打开一看,是静静连发的三条信息:
【哥,你快来深圳!谢莉姐和荟英姐要分家了!】
【荟英姐让我们所有人选边站,不选就不能在工作室干!】
【兰兰和小王姐都哭了,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!】
我心头一沉,指尖发凉。
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我立刻交代阿筠看好档口,又对小不点说:“哥去深圳处理点事,你在档口乖乖待着,饿了去隔壁买吃的,晚上回家别出门。”
小不点乖乖点头:“好。”
我揉了揉眉心,驱车直奔深圳,油门踩到底,车子飞驰而出,可我心里,却从未如此慌乱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