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 粥香漫晨巷,冬装筹算里
晨光刚漫过出租屋的木窗棂,我先捕捉到的不是粥香,是阿玲轻得像猫的动静。她总这样,天不亮就起身,拉椅子时要攥着椅腿慢慢放,连淘米都要把米缸盖轻轻挪开,生怕扰了我多睡片刻。等我揉着眼睛推开门,灶上的砂锅正冒着绵密的白汽,她系着那件洗得发皱的蓝布围裙,弯腰从竹篮里捡热馒头时,发梢还沾着点厨房的水汽。
“醒啦?”她抬头,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,“粥熬了四十分钟,放了你爱吃的小虾米,馒头是巷口张记的,我怕凉,又回锅热了第二回。”
瓷碗里的粥稠得能挂勺,虾米的鲜混着米香钻进鼻腔。我咬了口馒头,忽然想起档口抽屉里那三万元——阿润昨天塞钱时的爽快劲儿还在眼前晃,“货给我一半”说得干脆,倒让悬着的心思落了半截。“今天面料该到了,”我含糊着开口,“吃完先去档口,阿润说不定会来。”
阿玲递筷子的手顿了顿,眼神飘到我搁在桌边的记事本上——红蓝灰三色尼丝纺、210T里布的规格,我昨天在中大市场记得清清楚楚。她没问阿润的事,只小声应:“我昨晚把样衣叠好了,放在档口最里面的架子上,盖了块布防灰。”
我抬眼瞅她,这丫头脸上还带着没消的局促,想来是昨天我故意逗她那茬没忘。前一秒还红着眼圈说“别赶我走”,下一秒就抱着我不撒手,转头又嗔我“坏”,小姑娘的心思,倒比尼丝纺的纹路还细。
往富民市场走时,十月底的凉风卷着巷口的面香扑过来。街面上的档口大多支起了冬装模特,厚外套的颜色晃得人眼晕。刚拐进我们档口的巷子,就见阿润拎着黑色帆布包站在门口,扬手喊:“可算来了!我八点半就到了,还以为你们要迟到。”
阿玲抢先拉开卷帘门,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巷子里荡开。“润姐早,”她笑着把样衣从架子上取下来,指尖还小心掸了掸布面,“样衣都好好的,没动过。”
阿润接过来翻来覆去摸,指尖蹭过胸口的毛巾绣:“就说这样式能卖,你看这针脚,中年阿姨就爱这种厚实不花哨的。”她从帆布包里掏小本子,“我昨晚想了,我有几个老客户出货后先拿二十件试水温,按你说的120元批,成不?”
“行,”我点头,“第一批货出来,先给你留五十件,尺码你自己挑。”
话音刚落,巷口就传来货车喇叭声。“面料到了!”三个人往巷口跑,红蓝灰三色布卷堆在地上,像三座小山头。阿玲蹲下来数,手指点着布卷轻声念:“红四、蓝四、灰四……里布也齐了!”
我伸手摸尼丝纺的面料,手感厚实、纹路细密,和中大市场的样品没差。可刚瞥见阿玲手里的里布,眉头就皱了——浅灰色的里布配深蓝色面料,穿在身上准会透出来,客人该不乐意了。“里布颜色偏差大了,”我沉声道,“得跟老板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