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上光线暗,没看清她的眼睛,此刻在阳光下,她的眼眸亮得像杭州西湖的晨波,笑起来眼角有个浅浅的梨涡,连说话都带着水乡的软和。“没等多久,刚充了会儿手机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摩托罗拉,“这旧机子,续航差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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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这诺基亚也旧,”她指了指脖子上挂的手机袋,“我爸前几年用剩的,能打电话发短信就够了。”说着示意我跟上,“饿不饿?前面巷子里有家广东阿姨开的云吞面摊,还有炒田螺,昨天我吃过,味道特别好,带你去尝尝,顺便说说找工作的事——昨天你不是说,在浙江的公司亏了本吗?”
我赶紧跟上她的脚步,并肩走在人行道上,自行车铃铛偶尔“叮铃”响,我们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人群。林晓棠话不算多,却总能精准接住我的话头,她说这次是来工厂检货,每件女装都要仔细查,“香港回归后,公司的出口订单多了几十倍,工厂天天加班,我可能要长期驻深圳,工资也涨了,一个月能拿两千多,比在杭州强多了。”
路过一家糖炒栗子摊时,她忽然停下来,掏出零钱买了两包,塞给我一包。指尖微凉,触到我手背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,耳尖瞬间红了:“杭州的糖炒栗子最有名,不过这家的也还行,你尝尝。”
我捏着温热的栗子,壳子剥得“咔咔”响,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托大冒险,把积蓄都赔了进去,只含糊道:“之前开了家毛衫制衣公司,后来出了点事,就想来南方闯闯。广州的老板说深圳机会多,我就来了,先找份活糊口,慢慢再打算。”
林晓棠点点头,转头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:“深圳机会是多,但也乱,别信路边的招工启事,好多是骗子,要么是黑作坊,进去连工资都拿不到。我们厂最近要招男工管仓库,不用踩缝纫机,就是清点布料、辅料,你做过服装业,肯定能胜任。要是愿意,明天我带你去见老板?”
心里忽然一暖——不过是火车上萍水相逢的同乡,她竟肯这样帮我。“那太谢谢你了,我正愁不知道去哪找工作,你这真是帮了大忙。”
说话间就到了巷口,窄窄的巷子里挤着四五家小吃摊,蒸腾的热气裹着云吞的鲜香、炒田螺的麻辣飘过来。林晓棠熟门熟路走到最里面那家,对着系围裙的阿姨喊:“陈姨,两碗竹升面,多加一勺大地鱼汤,再来一份炒田螺!”
“昨天来的小姑娘?这位是同乡呀?”陈姨笑着应着,手里的勺子不停搅动锅里的面条,“看模样就像浙江来的,眉眼间有江南人的秀气。”
“是呀陈姨,火车上认识的。”林晓棠拉着我在小矮凳上坐下,转头解释,“陈姨的竹升面是手工压的,筋道得很,田螺用紫苏叶炒的,比我们杭州的螺蛳鲜多了。”
面很快端上来,白瓷碗里的竹升面细滑透亮,飘着几颗饱满的云吞,汤色清亮;旁边的铁盘里,炒田螺裹着红油,撒着紫苏叶,香气扑鼻。我尝了一口,面条弹牙,云吞里的虾仁鲜嫩,汤底鲜得掉眉毛;田螺肉质紧实,麻辣中带着紫苏的清香,果然比家乡的螺蛳多了几分风味。林晓棠看着我吃得香,眼睛弯成了月牙,梨涡更深了:“好吃吧?昨天我第一次来,连田螺壳都嗦得干干净净,陈姨还笑话我馋。”
我们边吃边聊,从火车上的旅途聊到各自的家乡。她说杭州西湖的苏堤,春天桃花开得像粉色云霞,夏天荷花谢了,湖里的菱角就熟了;我说浙江乡下的古镇,下雨天时,青石板路上的油纸伞连成一片,河边的乌篷船慢悠悠划过,船桨搅起圈圈涟漪。夕阳透过巷子的缝隙斜照进来,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晚风偶尔拂过,带着巷口凤凰木的花香,我看着林晓棠说话时认真的模样,忽然觉得,这座白天还让我忐忑的城市,竟没那么陌生了。
吃完面时,天色已经暗了,巷口的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线下,人流反而更密——下班的打工者、逛街的年轻人、卖夜宵的小贩,整个巷子都热闹起来。林晓棠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,忽然起身:“糟了,快八点半了,明天还要早起我得赶紧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