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浪里走(深秋怅惘路何方)

那一刻,我心里涌上一阵暖流,忍不住多喝了两杯。趁着刘旭尉去后厨交代事情的间隙,我又给陈明峰打了个电话,想借四千元。陈明峰说他在人民戏院的麻将馆,让我直接过去拿。酒足饭饱后,我急匆匆地往麻将馆赶,竟忘了跟刘旭尉说声谢谢。

手里的钱加上借来的一万四,刚好够买两百公斤牦牛绒纱线。我当即决定先试试水,联系好供应商后,直接把纱线拉到了加工厂。十天后,加工厂打来电话,说我送去加工的衣服已经被人订走了,对方会自己负责后道处理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既兴奋又无奈——这说明牦牛绒毛衫确实好销,可我之前的厂子已经关了,贷款无望,供应商也对我心存警惕,不肯赊账,没有资金周转,再好的生意也做不起来。

那段日子,大概是我人生中最苦恼的时光。明明心里急着做事,却只能日复一日地喝茶、打牌、跳舞,浑浑噩噩地消磨时光。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们几乎天天在厉建丰家吃晚饭——厉建丰还没下班,我和张文明就先到了,他老婆小金总是笑着说“你们先坐,我去买菜”,然后直奔菜市场。她知道我和张文明爱吃红烧肉,每次都会买二十块钱的五花肉,要是看见有新鲜的河虾,也会捎上半斤回来,说是我爱吃。

我和张文明在他家,倒像两个被照顾的“老人”,什么活都不用干,只等着开饭。有时候另一个发小张一定还会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,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的,厉建丰和小金却从来没有怨言,总是热情地做饭、洗碗,收拾得妥妥帖帖。就这么混沌地过了一年,直到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。

姐姐得知后,找到我,眼眶红红的,安慰我说:“弟弟,生意垮了没关系,姐养你。”说着,从包里拿出两千元塞给我。一个星期后,钱花光了,我又厚着脸皮去姐姐的店里拿了两千元。可再过一个星期,当我再次上门时,姐姐看着我,语气里带着无奈:“弟,你花钱这么厉害,姐实在养不起你了。”

那天父亲也在店里,他坐在一旁,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这么大个人,怎么好意思做‘吸血虫’?就算去摆个摊卖水果,也能养活自己。你这样不做事还花钱如流水,以后怎么办?”父亲的话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我心上。是啊,我已经三十七岁了,不是七岁的孩子,不能一直靠别人救济过活。

那一刻,我像是突然被点醒了,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愧疚与决心。可真要重新振作,却又不知该从何做起——在本地摆小摊、帮人打工,我实在拉不下脸。走出姐姐的店,我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,深秋的阳光依旧有点温暖,可我的心里却一片茫然,不知道前路在何方……

《浪里行之困途》

宿醉初醒暖意融,偶闻绒利意难穷。

囊中羞涩知音助,回首茫然雾霭浓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