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浪里走(深秋怅惘路何方)

有一回,我和张文明闲得无聊,去歌舞厅喝茶打发时间。舞池里灯光闪烁,音乐缓缓流淌,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跳舞——等她们转过身,我们四目相对,都愣了一下。其中一个率先走过来,笑着开口:“咦,这么巧?”我定睛一看,是老同学阿敏,连忙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让出座位。阿敏坐下后,又朝舞池里招了招手,和她一起的阿萍便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,顺势坐在了张文明身边。

算起来,我们从学校毕业后已经十几年没见,刚开始还有些拘谨,四个人围坐在桌旁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一边看着舞池里相拥起舞的人们。倒是阿萍率先打破了尴尬,起身邀请张文明:“要不要去跳一曲?”张文明愣了愣,随即笑着点头,跟着她走进了舞池。

小主,

身边的阿敏转过头,目光落在我身上,轻声问:“我们也去跳一曲吧?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我不太会跳,怕踩你脚。”“没事,跟着节奏就好。”阿敏说着,伸手拉起我。一曲终了,我还在暗自懊恼动作僵硬,阿敏却笑着说:“你跳得挺好的,身姿很轻盈,还说不会跳。以后再跳舞,一定约你们。”

就这么一场舞,把十几年的生疏都跳没了。后来我们又约着去跳了几次舞,有时还会一起去另一个同学厉建丰家吃饭、打牌。要是凑不齐人手,就给住在对面小区的老同学刘旭尉打电话——他在不远处开了家小饭店,人很热情,每次接到电话都会赶过来。偶尔牌局散了,我们就去他的饭店吃饭,刘旭尉总爱喝干红兑可乐,说是这样口感更甜,我却还是习惯喝纯的,想来他的酒量也不如我。

和阿敏、阿萍交往的日子里,我渐渐得知阿敏已经离婚了,一个人租了间小平房。有一次,她邀请我们去她住处吃饭,刚走进那个小院子,一股浓重的霉味就扑面而来。走进她的房间,更是又潮又闷,霉味呛得人鼻子发酸,我伸手摸了摸床单,指尖传来湿冷的触感,显然是长期潮湿导致的。

吃饭时,我实在忍不住开口:“这地方怎么能住人?长期待在这里,不患风湿病才怪,湿气侵体,脸上也容易长痘痘。我在不远处的二楼有两间空房,一间有床,一间是空的,你搬过去住吧。”阿敏愣了愣,眼里闪过一丝动容。吃过饭,我们一起去看了房,她当即决定第二天就搬。她的东西不多,我、张文明、阿萍再加她自己,四个人一趟就搬完了。

自那以后,我们四个人走得更近了,不管是吃饭还是游玩,总是形影不离,在外人看来,倒像两对情侣。可这份热闹,终究还是被打破了——有一天傍晚,我家夫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,径直找了过来。她站在门口,看见我和阿敏、张文明、阿萍坐在一起,脸上没什么表情,也没进门说话,转身就走了。

阿敏连忙推了推我:“快叫住她,一起吃饭呀。”我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:“不用,她就是过来看看,不会留下来吃饭的。”夫人的突然出现,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却也没掀起太大的波澜,我们依旧像往常一样相处。

只是,我心里始终惦记着要做点什么,总不能一直这样浑浑噩噩。有一次和刘旭尉吃饭时,我犹豫了很久,还是开口问他能不能借点钱。刘旭尉抬头看了我一眼,直接问:“要多少?”我原本想说一万,又怕他为难,话到嘴边改成了:“六千就够了。”没成想,他起身出去了一会儿,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沓钱,塞进我手里:“拿着,先给你一万,不够再跟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