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,跟我回家。”我抓住她的手腕,语气不容置疑——我们在毛毛爸妈家住了快两年,如今看来,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。
毛毛没动,反而挣开我的手:“到底怎么了?你先说说啊。”
“我说走!”我火气更盛,嗓门也大了,“你走不走?不走咱们就离婚!”
话一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。毛毛的脸瞬间白了,眼圈也红了,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我没再看她,拉开门就走。楼下摩托车发动时,我听见楼上传来毛毛的哭声,还有儿子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
我骑着摩托车在城里绕了一圈,没回我们自己的家——那房子空了半年,水电都没开。最后把车停在小商品市场的空铺前,掏出钥匙打开铁栅栏门,再推开玻璃门,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。角落里还放着张以前值班用的钢丝床,我把床拉开,铺上旧被褥,倒头就睡。夜里渴得厉害,翻遍抽屉才找到半瓶矿泉水,喝下去时,嘴里全是苦味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隔壁花园饭店点了两个菜,喝了三瓶啤酒。老板问我“怎么好久没见你了”,我含糊着应付过去。白天就在市场里瞎逛,看别人进货出货,心里空得发慌。晚上还是回铺子里睡,钢丝床硌得腰疼,可我不想去别的地方。
毛毛来找过我一次。那天我刚从外面回来,就看见她站在铺子门口,怀里抱着儿子。儿子看见我,伸着小手要抱,嘴里喊着“爸爸”。我的心揪了一下,却还是别过脸:“把他抱回去,我没空管。”
毛毛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:“你到底要怎么样?就因为墙纸的事,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?”
“不是因为墙纸。”我靠在卷闸门上,不敢看她,“是我不想再过了。”
毛毛没再说话,抱着儿子走了。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像被什么堵住,难受得厉害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晚上她找遍了城里的亲戚家,还去了我爸妈家,都没找到我。直到第三天,我爸妈才想起我可能在铺子里,找到我的时候,我正坐在铺子里喝酒,地上已经空了几十个啤酒瓶。
“跟我们回家住吧。”我妈拉着我的手,语气里满是心疼,“这铺子又不通风,一股烟味还潮湿,住久了身子要坏的。”
我爸也在一旁劝:“你跟毛毛的事,咱们慢慢说。你现在没做事,就去家里帮我们烧烧饭,省得我们关了店还要忙到晚。”
我爸妈管着南路的店,一大早就得去,每天忙到晚上六点才回家。我想了想,点了点头——反正我现在也没地方去,帮他们做点事也好。
去了爸妈家,才算有了点事做。每天做午饭、晚饭,没事就看看电视或录像。我妈知道我不爱吃米饭,让楼下烟杂店每天送六瓶啤酒上来。我就靠着啤酒当饭,早上吃点包子馒头,日子过得浑浑噩噩。
毛毛后来又找过我一次,之后就没再来了,也没提离婚的事。倒是她外侄女常来陪我看电视聊天。我爸妈劝过我好几次,让我跟毛毛好好谈谈,我都没答应——我这人就这样,一旦翻脸,就拉不下脸认错,哪怕知道自己错了,也嘴硬。
大概过了一个月,我实在无聊,骑着摩托车去了苏州。以前做生意常去那边进货,如今再去,却觉得陌生得很。晚上在一家小饭店吃饭,点了几个小菜,叫了两瓶白酒,喝多了不敢马上开车吹风怕醉酒,就跟店店老板聊天,聊以前进货的趣事,聊现在的清闲日子。老板笑着说“你这是享清福呢”,我却觉得心里更闷了。
回到嘉兴时已经半夜,骑着摩托车往爸妈家走,路过城北路时,车灯突然照到前方两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毛毛和慧娟。她们并肩骑着车,旁边还有人,手里提着包。那时候城北路还是乡下,晚上没什么路灯,她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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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树影里,远远看着她们骑过。慧娟不知道说了什么,毛毛笑了一下,抬手拢了拢头发。看着她们走进路边的小巷子,我没跟上去——一来是困得厉害,二来是心里突然发慌,怕看到不该看的。
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,自己做了早餐,还下楼跑了几公里,出了身大汗回家洗澡。父母亲已经去服装店了,我泡了杯茶,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:要是能拿到证据,离婚时就不是我对不起她,心里也不会有愧疚。白天照旧看电视、烧菜、吃饭,晚饭时喝了一瓶董酒,没跟爸妈说去哪,直接骑着摩托车去了慧娟家。慧娟家在老城区弄堂的五楼,以前我和毛毛常去。
敲门时,我心里还在打鼓。门开了,慧娟看见我,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抓着门把的指节都白了: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怎么,不欢迎。”我没进屋,靠在门框上看着她,她说:欢迎,你好久没来了,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?
“我说今天还去城北吗?”
慧娟眼神闪烁了一下,慌忙侧身让我:“进来再说吧,外面有蚊虫。”
屋里飘着淡淡的油烟味,桌上还放着没洗的碗,沙发上搭着件外套。慧娟给我倒茶,手都在抖,茶水溅到桌上:“昨晚……我们就是去跳舞了,跳完去吃了宵夜,回来太晚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喝了口茶,茶水烫得舌尖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