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话。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的,像在敲鼓。
我说你要是不信我说的可去向医生证实。
过了好久,她从医生那里回来了,眼都哭肿了,脸上没一点光采,轻声开口道,声音有点哑,医生跟你说的一样。就扒在我身上再不出声了。
我终于敢抬头看她。她的眼圈红着,却没掉眼泪,只是咬着嘴唇,手指在保温桶的提手上绞来绞去。那......我咽了口唾沫,尝到点咸味,就这样吧。
就这样?她重复了一遍,像是没听清。
我别过脸,看向窗外,你得找个......能扛东西,能骑车带你,能......
能给她过正常日子的人。
后面的话没说出口,怕一说,眼泪就忍不住了。
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轻轻了一声。我知道了。说完这句,她转身就走,脚步有点快,白球鞋蹭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响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,却没回头,只是轻轻说了句:你......好好养病。
门被带上的瞬间,我才敢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套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着她刚带来的排骨汤香,那味道像根线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日子还得往下过。院长说要静养,我就真的天天躺着,除了上厕所,几乎不挪窝。可躺着不代表不想事。那些医书上说的四十岁驼背像根刺,扎在脑子里,怎么都拔不掉。我想起肉铺里被捆着的猪,想起车间里被机器压弯的铁皮,想起那些被生活磨得直不起腰的人——我不能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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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没人的时候,我会悄悄坐起来,靠着墙,一点一点地挺直后背。刚开始胸口会疼,像有只手在里面拧,可我咬着牙,硬是挺住了。一次,两次,三次......直到能稳稳地坐一刻钟,后背贴在墙上,像块直板。
我跟自己说,我是个硬汉决不能输。
输给病不算什么,输给这命才丢人。
张静英后来没再来过。医生说她托人送了些水果,放在护士站了。我没去拿,怕看见那些水果,又想起她眼里的光。
可我心里清楚,那道光没灭。它钻进我骨头里了,变成了股劲,推着我往上挣。
这天早上,阳光特别好,透过窗户落在被子上,暖烘烘的。我慢慢坐起来,后背贴着墙,挺直了腰。胸口的牵扯感还在,可没那么疼了。我望着窗外,看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,歪着头啄羽毛,忽然想笑。
院长说四十岁会驼背?
我偏不。
就算这身子骨真成了泥,我也要从泥里挣出个样来。
不驼着背走路,不喘着气苟活,要挺直了腰杆,活得比谁都精神。
总有一天,我要让那些觉得我不行的人看看——泥里生的,未必就长不高。
而那些藏在裂痕里的光,总有一天会把整个日子,都照得亮堂堂的。
胸隙疼牵别意深,
桃花帕冷旧痕沉。
脊梁不肯随霜折,
泥里生光自有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