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~泥里生(秋途赚得红绳意)

我赶紧爬起来拉蚊帐,布帘“唰”地落下,把我们裹在一个小小的、昏暗的空间里。空气好像一下子稠了,能闻到她头发上的肥皂味,混着点桂花的香。就在这时,对面的蚊帐里传来细碎的响动,窸窸窣窣的,像老鼠在咬东西,又不像。后来动静越来越大,伴着压抑的笑声……

阿英突然捂住嘴,肩膀抖个不停。我也想笑,可笑着笑着,喉咙就发紧了。那声音在静夜里特别清楚,像小虫子钻进耳朵,挠得人心头发慌。她的呼吸渐渐变粗,往我这边挪了挪,胳膊肘碰到我的胳膊,烫得像团火。

“你……”我刚开口,就被她拽住了手。她的手心全是汗,凉丝丝的,却攥得很紧。黑暗里,我能看见她的眼睛亮得吓人,像浸在水里的星星。“我……”她的嘴唇离我越来越近,热气喷在我脸上,“我们也……”

后面的话没听清。只记得她的头发扫过我的脖子,痒得人想躲,却又舍不得。她的手在我后背发抖,像只受惊的小鸟,可抱得又那么紧,好像一松手就会飞掉。窗外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只剩下两人的心跳,擂鼓似的,撞得床板都在颤。

天快亮时,她又往我怀里钻了钻。晨光透过蚊帐的破洞照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睫毛上还沾着点泪珠。“我以前……从没跟人这样过。”她的声音哑哑的,像被风吹过的树叶。

我摸着她辫梢的红布条,突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。小扬要去天津上大学,也是这样的秋天,她抱着我哭,说“我要你忘不了我”。她走后寄来过几封信,后来我离开小镇,不知道她有没有再寄。或许她母亲会告诉她,那个在仓库工作的傻小子,去城里当工人了。那时候的月光也是这样,清清冷冷的,照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。

“傻姑娘。”我轻轻拍着阿英的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酸溜溜的。

离开余新镇时,沈琪吹着口哨走在前面,他女朋友的笑声像银铃。阿英和我走在后面,她的胳膊悄悄环住我的腰。风里飘着稻子的香,我忽然觉得,这两个在不同秋天里抱着我的姑娘,都做了件傻事——她们怎么就信了,像我这样在泥里打滚的人,也能给她们一个像样的将来呢?

阿英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,暖得人不想松手。或许,傻事做一次是冲动,做两次……就成了命里躲不开的牵挂。

(秋途感怀)

秋风卷桂闯申城,

喜酒村头月渐明。

帐底心潮随漏永,

两番牵挂系平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