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了走了,别看了,前面还有好料子!”唐国强和吴伟良在前面喊我。
我应了一声,拿着布料和钱就跟了上去。找他们俩费了点劲,在人堆里钻了半个多小时才汇合。
“你买的啥料子?多少钱?”唐国强凑过来看。
我举起手里的布料:“咖啡色平绒,做裤子的。好像是14块。”说着,顺手就把攥着钱的那只手递了过去,想让他看看发票——其实根本没必要,就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。
唐国强看着我递过去的钱,突然笑了:“14块我还不知道是多少?用得着拿现金给我看?你这脑子,睡糊涂了?”
他这么一说,我才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摊开,明明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,哪有什么发票?那块平绒料子安安稳稳地躺在另一只手里,边缘还留着剪刀裁过的毛边。
我当时就懵了。
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。怎么回事?发票呢?我明明记得要付钱的,怎么就拿着料子出来了?手里的钱还安安稳稳的,一分没少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没付钱。”我的声音都在抖,后背“唰”地冒出汗来,刚才还觉得热,这会儿却冷得心慌。
唐国强和吴伟良的脸色也变了:“没付钱?那你怎么把料子拿出来了?”
“刚才人太多,我被挤出来了……”我结结巴巴地说,脑子里乱糟糟的,“我以为付过了,手里捏着的是发票……”
这哪是以为,这分明就是没付钱就把东西带出来了。说好听点是疏忽,说难听点,就是顺手牵羊,跟小偷没两样。
“完了完了。”吴伟良急得直跺脚,“赶紧回去付钱啊!”
可往回走的路上,我的脚步越来越沉。那么多人,谁还记得我?回去说自己没付钱,人家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?万一被当成小偷抓起来怎么办?上海这么大,我们又是外地人,真惹了麻烦,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。
越想越怕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走到半路,我突然停住脚步:“别回去了。”
“不回去?”唐国强瞪我,“那不是成了偷东西了?”
“可回去说不清啊!”我急得快哭了,“人那么多,谁认得我?万一被讹上了怎么办?咱们赶紧走吧,买火车票回嘉兴!”
那时候年纪小,遇到这种事,第一反应就是逃。心里又慌又怕,还有种说不出的羞耻——活了这么大,从来没干过这种事,现在却稀里糊涂地成了“小偷”。
唐国强和吴伟良也没了主意,看着我惨白的脸,最后还是点了头。我们仨谁都没再说话,一路闷头往火车站走,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人追。买了最近一班回嘉兴的火车票,坐在候车室里,谁都没敢提那块布料的事,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上海街景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没付钱的平绒料,只觉得脸上烧得慌。
这趟说走就走的上海之行,最后竟以这样一场荒唐的闹剧收场。我像是做了场噩梦,可手里的布料提醒我,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我真的,顺手牵羊,做了回小偷。
车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,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,像是坠了块石头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,喘不过气来。
(沪上行)
雨里寻途误地址,
市中购料忘交钱。
少年卤莽多唐突,
一段荒唐记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