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愣,才想起几天前她被机器轧住了辫子,是我一把拽住辫子使劲拉才脱险。其实当时我也吓坏了,手抖得像筛糠,可她总记着这事,见人就说我胆子大。
“那也不用……”
“咋不用?”她把针线往腿上一放,“你要是烧傻了,谁帮我顶班?谁替我扛面粉袋子?”她说着,忽然凑近了些,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香,“再说了,我一个姑娘家都不怕,你个大男人瞎琢磨啥?”
她的气息拂在我脸上,带着点黄桃的甜味。我忽然觉得口干舌燥,想说点什么,却看见她的脸颊在昏暗中泛着红,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。
后半夜我又烧了起来,迷迷糊糊中感觉她在给我换毛巾。冰凉的帕子擦过脖颈时,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一抖,却没挣开,就那么被我攥着,直到我又沉沉睡去。
再次醒来时,她趴在床边睡着了,头发散在我的手背上,软得像团棉花。我动了动手指,她忽然惊醒,眼里还带着点睡懵的迷茫:“你醒了?渴不渴?”
“你咋不躺着睡?”我看着她眼下的青黑,心里有点发堵。
她打了个哈欠,伸了伸胳膊,骨头发出“咔咔”的响:“怕压着你。”她说着,忽然笑了,“再说了,你睡觉不老实,昨晚差点把被子踹到地上。”
我这才发现,被子好好地盖在我身上,她自己却只搭了件我的旧褂子。
“那你现在快睡会儿吧,我坐一会儿。”
“别,你躺着。”
“睡进去一点。”
她关了灯,脱了衣服钻进来,侧着身体,一只手放在我胸口,拍了拍我:“睡吧。”没一会儿,就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。
我却再无睡意——昏睡了两天,此刻头脑异常清醒。晨光从窗缝里钻进来,照在她脸上,能看见细小的绒毛。她的嘴唇有点干,起了层白皮,大概是夜里没喝水。她睁开眼,朝我一笑。
“小扬,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还有点哑,“谢谢你。”
她起床后往脸盆里倒水时回头看我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谢啥?等你好了,请我吃冰棍就行。”
“或者,你答应我一个请求,怎么样?”
我答:“没问题。”
她笑着说:“不许赖皮噢。”
阳光慢慢爬进房间,落在她蓝布工装的纽扣上,亮得晃眼。我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生病的日子,竟也没那么难熬了。只是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还在,像面团里裹着的糖馅,甜丝丝的,又藏得深。
她转过身,端着水走过来,晨光恰好落在她眼里。那一刻,我忽然想,要是能一直这样,好像也不错。
(病中情)
寒侵病骨卧昏沉,
皂角香随玉手温。
最是檐光初透隙,
一眸浅笑抵千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