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点点头,眼里闪过一丝赞许:好,那就按第二个方案准备手术。
手术很快,局麻后没什么感觉,只听见器械碰撞的叮当声。医生缝针时说:小伙子,你的决定是对的,我刚才切除的时候看,良性的可能性极大。我笑了笑,嘴里塞着纱布,说不出话。
从上海回来的那十天,家里像被罩在一个玻璃罩里,静得让人发慌。父亲没再回公社上班了,但每天都不说话,只是坐在门槛上抽烟,抽烟的火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。母亲做饭时总走神,好几次把盐当成糖,炒的芹菜发苦,我们也没人说什么。
外婆的腿脚更不利索了,却每天都要拄着拐杖去大门外门柱旁等邮差。她的蓝布帕子裹着个烤红薯,等得久了,红薯凉了,她就自己啃两口,说等邮差来了给他吃。
我倒像没事人一样,该上学上学,放学就去打排球。队友们看我的眼神有点怪,大概是听了什么风声,传球时总格外小心,怕碰着我。学校老师跟我讲,那几天你去上海治疗,你姐那几天在学校,一说起你就哭,眼睛肿得像桃子,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。
期末考试结束,寒假来了。往年这时候,母亲早开始腌腊肉、炸丸子,外婆坐在灶前烧火,嘴里哼着老歌,院子里飘着油香。可今年,厨房里冷冷清清,墙角堆着的白菜都蔫了。
妈,该买年货了,我数着手指头,再过三天就除夕了,供销社要关门的。
母亲正在纳鞋底,线团掉在地上,她弯腰去捡,动作慢吞吞的:不买了,今年就凑乎过吧。
外婆给我钱,我要去买两挂鞭炮,我又去找外婆,去年的鞭炮响得可脆了。
外婆摸着我的头,手背上的老年斑像落了层霜:等你好了,咱们买最大的鞭炮,放得震天响。
腊月二十九那天,天阴沉沉的,飘着零星的雪籽。我正在院子里劈柴,听见邮差的自行车铃声,外婆比谁都快,拄着拐杖噔噔噔往门口挪,差点摔一跤。
有...有我家的信吗?上海来的!她的声音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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邮差翻了翻邮包,拿出个牛皮纸信封:有,挂号信,签字。
父亲抢过信封,手指抖得厉害,撕了好几次都没撕开。母亲递过剪刀,他却不用,还是用手扯,信封被扯得稀烂,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掉在地上。
母亲弯腰去捡,捡起来时,手指在病理诊断:黏膜良性增生那行字上摸了又摸,突然捂住嘴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先是小声哭,后来越哭越响,最后蹲在地上放声大哭,像要把这十天的恐惧全哭出来。
父亲站在旁边,眼圈通红,突然狠狠抹了把脸,对着院子里喊:买年货去!阿二,跟我去供销社!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透着股劲,像压弯的竹子突然直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