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~泥里生(十年巧合)

我摇摇头,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:没事,金阿姨,您动手吧,我不怕。

她定定地看了我几秒,点了点头:那我就动手了。

话音刚落,橡皮榔头就带着风砸了下来。那股疼劲儿比摔下来时猛了十倍不止,像是有把火顺着骨头烧上去,烧得眼睛都发花。我死死咬着牙,没让自己哼出声,也就一眨眼的功夫,那股钻心的疼就退下去了,剩下闷闷的钝痛。金妈妈的手指在我手腕上快速摩挲着,我能感觉到骨头在动,等她松开手时,手腕突然松快了不少。

好了。她拿起夹板固定好,又缠上厚厚的石膏,这只手得吊在脖子上,啥也别干,一个星期后来复查。

走出诊室时,妈赶紧迎上来,眼圈还是红的:疼坏了吧?你这孩子,逞什么强。

我晃了晃吊着的胳膊,故意笑得轻松:其实也还好,敲的时候就疼了一下,比牙疼轻多了。

妈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,眼里却带着笑:你这小鬼头,以后可别再野了。骨头断了可不是小事,等老了落个病根,阴雨天疼起来能让你睡不着觉。

我当时只当是妈吓唬我。如今我都六十六了,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还在,可真到了阴雨天,倒也没怎么疼过。或许是金妈妈的手艺好,或许是我这骨头生来就皮实,总之,那段摔断胳膊的经历,就像老照片里的影子,看着模糊,却总能在某个傍晚,跟着葡萄藤的影子一起,悄悄爬进心里来。

《葡架坠伤忆》

暮色街行遇哄惊,

葡棚坠处触橙棱。

十年巧事骨间记,

一叩重连旧忆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