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手腕肿得更厉害了,连带着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。路过医院时,我咬咬牙拐了进去,骨科的唐医生捏着我的手腕转了转,眉头皱得老高:怕是骨裂了,先上个夹板。他手脚麻利地用夹板固定住,缠了厚厚几层纱布,末了叮嘱我:要是还疼就再来拍个片子。
我揣着这条不能动的胳膊往学校走,快到校门口时,瞥见对面工农饭店的门帘动了动,里面探出个戴军帽的脑袋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来往的学生。心里正犯嘀咕,就看见几个警察从饭店里出来,拦着几个从西边过来的男生盘问。其中一个矮个子男生脸都白了,低着头想往旁边绕,被警察一把拽住。我心里了一声,看来昨天的事果然查到学校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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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走进教室,早读课还没开始,就听见后排的男生在窃窃私语。听说了吗?高一(一)班那对双胞胎,昨天在汽车站抢人家手表,把人打住院了。真的假的?就是甪里街来的那俩?看着不起眼啊......可不是嘛,刚被警察抓走了,听说都过十四了,得蹲大狱......
我捏着笔的右手顿了顿。那对双胞胎我见过几面,个头都不高,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平时在学校里不怎么说话,谁能想到胆子这么大。那时候一块手表抵得上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,真是敢豁出去。
手臂的疼没见好,反而一天比一天沉。过了一个星期,夜里疼得实在睡不着,我才不得不跟妈坦白。唐医生给我夹了夹板......我话还没说完,妈就急了:唐医生?他年轻时是打拳头卖膏药的,哪懂这些正经骨科!走,现在就去中医院!
中医院的骨科在住院部一楼,推门进去时,坐诊的女医生抬头一笑,我愣了愣——那不是金华的妈妈吗?去年去金华家玩见过,在医院里也见过,她梳着齐耳短发,说话轻声细语的。这不是李医生的儿子吗妈也是先认出来了,热络地走上前,你啥时候调到中医院来了?快帮我儿子看看,这胳膊肿了好几天了。
金妈妈拉过我的胳膊,轻轻按了按,眉头慢慢蹙起来:先去拍个片子吧。
X光片出来时,我凑过去看,片子上的骨头像条歪歪扭扭的小蛇,中间明显错开了一截。骨头断了,金妈妈的声音沉了沉,之前没接好,长歪了,得敲断了重新接。
妈了一声,脸都白了:敲、敲断?那得多疼啊?
是得疼一阵子,金妈妈点点头,眼神里带着些不忍,但不重新接好,以后胳膊就废了,阴雨天疼得更厉害。
我摸了摸肿得发硬的手腕,想起这几天夜里的疼,反倒镇定下来:摔下来的时候没觉得多疼,敲就敲吧。
妈在旁边直抹眼泪,说什么也不敢看,躲到了门外。金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个木榔头,榔头头上包着层厚厚的橡皮。她让我把胳膊放在桌上,轻声说:把头转过去,别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