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新医院的大门,果然看见院子中央立着棵大树,枝桠光秃秃的,却透着股苍劲的气势,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。张文明指着东边说:“我家就在最后面,草屋是厨房,平房是睡房。噢,原来你家能听到班里同学说话声,这。翻过墙就是学校了嘛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进他家,屋里陈设简单,墙上贴着张毛主席像,桌腿用布条缠着,想来是怕刮坏地板。张文明他娘正忙着收拾东西,见了我们,笑着往我们手里塞花生:“以后常来玩,让文明给你们摘百果吃——等秋天。”
我摸着兜里的花生,心里忽然想起朱珍宝。开春时,这棵老百果树该开花了吧?粉白的花缀满枝头,她要是站在树下,辫子上沾着花瓣,会是什么样子?
这场雪,就是在我们从张文明家回去的第三天落下的。外婆凌晨就拍着窗户喊:“雪要埋人了!”我扒着窗缝一看,外面白茫茫一片,连对面的屋顶都快看不见了。外婆裹着棉袄说:“活了六十年,没见过这么大的雪,积雪怕有一米深。”
等街上的雪被扫出条能走的路,我深一脚浅一脚往学校挪,棉鞋里灌满了雪,冻得脚发麻。可到了学校门口,我还是愣了——操场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,像铺了块巨大的白棉被,连战壕的轮廓都看不见了。其他教室的门口被扫出了小道,唯独我们年级的两个教室,像被雪围起来的孤岛。
“咋办?”刘旭尉跺着脚,“绕路走?雪底下是战壕,踩空了就得掉进去。”我试着往雪地里踩了踩,积雪没到大腿根,冷得人直打哆嗦。杨胜良和我还有几个男生挽着袖子,想往雪里钻,打算开出条路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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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手!”朱老师的声音从雪堆后面传来,他手里拄着根扁担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,“不要命了?战壕被雪盖着,谁知道哪是实哪是空?掉下去非骨折不可!”她喘了口气,看着我们冻红的脸,“今天放假,两个班都回家!等雪化点,学校扫出通路了再通知上课。”
“放假啦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兴奋。男生们立刻团起雪球,互相扔着打闹,女生们也笑着躲远,雪沫子在阳光底下飞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
我正躲着刘旭尉扔来的雪球,眼角瞥见朱珍宝站在办公室后墙根。她裹着件红棉袄,是她娘新做的,在白雪地里格外显眼。她没参与打雪仗,只是看着我们笑,睫毛上沾着雪粒,像落了层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