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~泥里生(孤胆藏洞)

顾老师“你躲哪了?我们几队人都没找着。”我挠挠头,想起坟里的骨头,随口说:“去地府走了一遭。”

他愣了愣,突然哈哈大笑,拍我后背:“你小子,是钻坟洞了吧?”原来他带着队伍从那坟前走过,还指给同学看“注意隐蔽物”,谁也没敢靠近。“够胆!”他又拍我一下,力道不轻,“这股劲儿,适合上赛场。”

后来县里开运动会,我果然次次被选上。其实我心里清楚,800米长跑,陈伟达光脚跑能甩我不止十米,他的脚底板磨得比牛皮还厚;跳高跳远,杨胜良能跳得比我远一个脚掌,他的腿比我长半头。但顾老师总说:“李可夫能越炼进步越大的。”我猜,他记着的,或许是那个藏在坟洞里的下午,记着我从土里钻出来时,身上带着的那股说不清的韧劲。

朱珍宝也来县城看运动会了。她站在跑道边,手里拿着浸了水的棉花,我长跑时渴了就可以伸手拿,我冲线时,总能看见她抬头朝我笑,那时我还不懂,有些藏不住的东西,比坟洞里的头骨更让人心里发紧,比如她喊我“排长”时的声音,比如她笑起来时,眼里的光。

战壕还在一天天挖深,毛竹旗杆上的红绸子被风吹得猎猎响。我们的手越来越糙,裤子上的补丁越来越厚,而远处的天星湖,已经填成了一片平整的黄土地,据说底下的防空洞,快挖到瓶山了。风里的沙砾依旧刮人,只是再站在操场边时,朱珍宝往我这边看过来,我不再躲,而是挺直了腰——像个真正的排长那样。

西麓埋身少年行

沙砾磨衣战壕深,

竹梢汗透唤声真。

西山土洞藏孤胆,

一笑眸光印岁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