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遣队最后选了五个人,我、刘旭尉,还有三个记不清名字的同学,由教体育的顾老师带着。我们要比大部队早走半小时,到西山上“藏起来”,等后面的同学来“抓特务”。顾老师背着步枪(是木头做的假枪),说这是“实战演练”。
沿着铁道线走时,铁轨被太阳晒得发烫。道旁的野树结着小果子,刘旭尉从地上拣了一个,剥开是紫红的肉,我也拣了颗,咬下去,涩味瞬间漫满舌头,像吞了口生柿子。“是野荔枝,”顾老师回头说,“不好吃,别多摘。”他的声音混着火车驶过的轰鸣,有点飘。
西山其实算不得山,就是个土墩子,方圆不过一二里,长满了酸枣刺。我们分散找藏身地,刘旭尉钻了灌木丛,另两个往石头堆后跑,我转了两圈,心越来越慌——这地方光秃秃的,藏哪都像秃子头上的虱子。正急着,脚边踢到块碎砖,低头一看,是座塌了半边的坟,坟头上有个洞,被乱草和碎土盖着。
我心一横,拨开草就往里钻。洞口比想象中窄,得侧着身子,砖缝里的土簌簌往下掉,迷了眼睛。里面黑黢黢的,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裹着点说不清的味,直不起腰,只能半蹲着。手往旁边一摸,触到些硬邦邦的东西,仔细一辨,是骨头,粗细不一,散在地上。屁股往后挪时,指尖碰到个圆滚滚的物件,拿起来凑到洞口透进的光里看——是半个脑袋骨,眼窝空落落的,看得人心里发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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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用这个。”我突然冒出个主意,把那半个头骨往洞口一放,刚好卡在砖缝里,从外面看,像双盯着人的眼睛。做完这个,心里踏实多了,蹲在里面听外面的动静,风刮过酸枣刺的“沙沙”声,远处大部队的喧闹声,慢慢近了。
山下的哨声突然响了,尖锐得像划破空气的刀。我屏住呼吸,听见脚步声从坟前经过,不知是哪个大嗓门:“特务肯定藏在石头后面!”接着是朱珍宝的声音:“仔细搜,别漏了草丛!”她的声音离得很近,仿佛就在洞口,我甚至能想象她弯腰拨开草的样子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脚步声一队队过去,有同学笑闹着跑远,有朱珍宝喊“别踩庄稼”的呵斥,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渐渐静了,只有风吹过的声音。我蹲得腿发麻,正想活动活动,第二声哨响来了,比刚才悠长,是集合的信号。
钻出坟洞时,夕阳正往西边沉,把土墩子染成了橘红色。我拍着身上的土,那半个头骨还卡在洞口,像个尽职的哨兵。往山下走时,撞见顾老师,他皱着眉:“你钻哪了?找半天没见人。”我没说话,他忽然笑了:“看你这一身土,肯定没藏好地方。”
集合地在山脚下的晒谷场,朱珍宝正给同学分发窝头,看见我,眼睛亮了亮:“你没被抓到?”我点点头,她咬了口窝头,嘴角沾着点渣:“顾老师刚才还问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