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~泥里生《石膏上的暖阳》

“以后别来了。”第二次送他到门口时,外婆拉着他的手说,“晚班车傍晚五点十分就没了,你下班过来,夜里回去没车,要步行十多里地,咋吃得消?”

陈铁根脚在地上蹭了蹭,声音闷闷的:“我年轻,走几步没事。婶子你腿刚好,我过来能搭把手。”

“不用搭手,家里有你嫂子和这小捣蛋。”外婆拍拍他的手背,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却带着让人踏实的温度,“你安心上班,别惦记这儿。等我能下地了,给你做棉鞋,你那脚,得穿双厚实的才暖和。”

陈铁根眼睛又亮了,重重地点头:“哎!那我……那我有空再来看婶子。”

他转身走时,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土路上,一步一晃的。外婆站在门口望着,直到那影子拐过巷口,才慢慢转过身,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,盛着些亮晶晶的东西,像落了星子。

后院的棉花已经长到半人高了,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招摇。外婆坐在轮椅上,手里攥着根竹棍,指挥着我给棉苗浇水。“慢着点,别浇太多,根会烂的。”她絮絮叨叨地说,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,“等收了棉絮,先给铁根做件棉袄,他拉板车冷,得穿厚实点。”

啥,不给我做新衣裳了吗,我心里想,但我也只能应着,看着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,也落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,暖融融的,像那天石膏上的光。忽然觉得,有些情谊就像这棉苗,在泥里生,在风里长,不声不响的,却早已把根扎得深深的。

《石膏暖处种情深》

石膏承日暖病房,

心念棉苗未肯忘。

铁汉憨言勤照护,

情根深种似苗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