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急了,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我按住了。“你这孩子,说啥傻话。”她瞪着眼睛,语气却软,“我自己有钱,孩子们也能搭把手,哪能让你一个做苦力的掏钱,你又不是故意的,你挣那点钱,风吹日晒的,不容易。”
陈铁根没接话,闷头喝了口热水,过了半晌才抬起头:“那……那我晚上在这儿守着吧。我下班没事,你们白天来接班就行。”他搓着手,声音放得更低了,“白天我得去拉活,不然……不然连自己嚼谷都挣不出来。”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,像怕被人听见似的。
母亲看了看外婆,外婆点点头,冲陈铁根说:“那你别太累,夜里在折叠床上歇会儿。”
陈铁根眼睛亮了亮,忙点头:“哎!哎!我不累!”说着就拿起墙角的热水瓶,“我去打水,婶子要喝热水随时喊我。”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外八字,大概是常年扛重物压的,背影在走廊灯光里显得格外宽厚。
等他走了,外婆才跟母亲说:“这孩子实诚,心里过意不去呢。医药费咱自己出,别去难为他。你看他手上那茧子,干的是个苦差事以前叫臭苦力的。”母亲点点头:“妈说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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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我和母亲回去时,陈铁根正蹲在病房门口择菜,是他刚离开一会从北门菜市场捡的老菜叶,说是明天他的午餐菜,。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背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,像株沉默的向日葵。
“夜里有事就按铃叫护士,别自己扛着。”母亲嘱咐他。
“哎,知道了嫂子。”他站起来,往病房里瞅了眼,“婶子刚睡着,睡得沉。”
回去的路上,母亲叹了口气:“铁根这孩子,命苦。三十好几了,就因为家里穷,媒人介绍了几个都黄了。”我没接话,想起陈铁根给外婆掖被角时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,那双手能扛动百斤货物,此刻却连被角都不敢用力扯。
外婆住院的半个月里,陈铁根天天晚上来。他不怎么说话,来了就帮着擦桌子、倒尿盆,或者坐在床边削苹果,果皮也削得歪歪扭扭,却比我耐心,总能削出条完整的。有时外婆夜里疼醒,他就起来给她揉腿——隔着厚厚的石膏,轻轻的,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。
出院那天,陈铁根特意请了半天假,用板车拉着外婆回家。他在板车上铺了三层棉絮,还垫了床新做的褥子,是他托人扯的花布,粉白的底子上印着小雏菊。“这褥子软和,婶子坐着舒服。”他挠着头笑,耳朵尖红了。
回家后,陈铁根还来过两次。第一次拎了袋苹果,第二次带了捆新鲜的菠菜,说是自己在公司后院开荒种的。每次来都不坐久,帮着挑桶水,或者劈几根柴,就匆匆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