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门溜进去,顺着声音往礼堂走。后台的门没关严,我悄悄推开门缝往里看,刚好看见父亲站在台上,脖子上挂着块厚厚的木板,木板上用红漆写着字,看着就沉得慌。一个人正在台上发言,说着说着,突然冲上去,朝着父亲的腿就蹬了一脚。
父亲踉跄了一下,却硬是没倒下,只是腰弯得更低了。
那一刻,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。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爸!我眼睛都红了,转身就看见后台桌子上放着个瓷杯,里面还有半杯水。我抓起杯子,扬手就要朝台上扔过去。
就在这时,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,死死地夹住了我的右手,把我往台下扯。我挣扎着回头,看见是蔡文书,他脸色铁青,严肃地瞪着我:你小子胆子真肥!是不是想把你爸爸害死啊?
他们欺负人!我要打回来!我梗着脖子喊,眼泪糊了一脸。
蔡文书看我不听劝,反而把我拉到后台更偏的地方,耐下性子说:你要是把杯子扔过去,打到了人,他受伤流血了,甚至被你打死了,你说会怎么样?
抓我呗!我认!我咬着牙说。
万一人家过来打你呢?他又问,你打得过大人吗?
我愣住了,是啊,我打不过。
就是啊,蔡秘书叹了口气,要是有人打你,你父亲会怎么样?他脾气暴,肯定要跟人拼命。可他一个人,打得过一群人吗?你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?
他的话像一把锤子,一下下砸在我心上。我看着台上父亲倔强的背影,再想想他刚才的话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是啊,如果我真的扔了杯子,后果会是什么?父亲会不会更惨?
我站在那里,手里还残留着瓷杯的凉意,可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,一片空白。后台的光线很暗,照在蔡文书严肃的脸上,也照在我茫然的脸上。原来有些欺负,不是靠拳头就能打回去的。
那一刻,我好像突然长大了一点,又好像,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跤,摔进了一个冰冷的、说不出名字的世界里。
《吊丧后家变》
丧音催聚故园亲,冷雨凄风锁瓦尘。
稚肩承榇梯危颤,瘦棹载哀波暗颦。
婆语咽时家计碎,父名喧处祸机臻。
稚心未解愁如海,只觉天光坠泥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