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母亲翻来覆去的动静透过薄薄的木板墙传了过来,可我管不了那么多。脑子里全是姐姐说过的操场,比晒谷场还大,能跑着跳着追皮球;还有乒乓球台,木头做的,绿色漆都快磨掉了,可敲起来“砰砰”响。我数着窗棂上的格子,想象自己抱着篮球往篮筐里扔,直到鸡叫头遍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,外婆已经在灶台前忙开了,白粥的香气裹着油条味飘过来。油条被剪成一小段一小段,泡在粥里刚好,酱油碟子里还飘着层香油。
“多吃点,”姐姐往我碗里拨油条,“学校可没零食,饿了只能挺着。”
我扒拉了两口就推碗,书包早被姐姐昨晚就收拾好了,是她用过的蓝布包,边角磨得发毛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姐姐拎起书包拽着我就往外跑,路过外公的杂货铺时,他正站在柜台后拨算盘,算珠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“外公!”姐姐跨上台阶,从兜里摸出几分钱,“买个芝麻饼。”
外公抬眼看见我们,镜片后的眼睛笑成了缝:“没吃早饭?”
“吃了,”姐姐把饼塞给我,“弟弟吃得少,怕他饿。”
芝麻饼还带着余温,芝麻粒黏在手上,甜香一路跟着我们。
学校的大门是两扇掉漆的木门,歪歪扭扭地敞着,门柱上刷着红漆字,我只认得“学”和“校”。
姐姐把我送到最西头的教室,墙角转过来时差点撞到人。“朱老师,这是我弟弟。”姐姐把我往前推了推。
朱老师梳着齐肩中长发打了二个辩子,袖口别着块蓝布,她摸了摸我的头:“知道了,你快去上课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