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~泥里生(记幼时风波)

灶间里飘来南瓜混着米粥的甜香,母亲正蹲在灶台前添柴,火光映得她侧脸发亮。

“醒了就赶紧洗漱,”她头也没回,“蒸了南瓜,你爱吃的。”

水缸里的水带着股凉意,我掬起一捧拍在脸上,水珠顺着下巴滴进半盆浑水里。

粮食本就定量,南瓜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,我扒拉着碗底的南瓜块,母亲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去医院上班了,临走前照例拧了把我的胳膊:“今天不许野出去惹事,听见没?”

我含着饭含糊点头,心里却早盘算着去找河边的顾家小子玩弹弓。

谁料中午父亲竟回来了,军绿色的褂子搭在肩上,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包。“今天咋回来了?”我嘴里的稀饭差点喷出来——他平日里很少回来,今天是星期天了吗。

父亲把纸包往桌上一摔,突然瞪起眼:“你小子昨天拿砖块砸谁了?”

我脖子一梗:“不是你说打输了别回家?我不回家去哪?”

“还敢顶嘴?”他扬起手作势要打,嘴角却先咧开了,“再敢拿东西砸人,看我不扒你一层皮。”

原以为是轻松的一天,天却越发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。

午后姐姐不知犯了什么邪,只因我碰了她放在桌上的花头绳,就叉着腰骂我是“偷东西的小贼”。闷热的空气里像塞了团火,我瞅见案板上亮闪闪的菜刀,脑子一热就抓了起来。

“你敢动我试试?”姐姐的声音拔尖。

我红着眼扑过去,她尖叫着抄起桌角的猪油缸挡在身前。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油缸裂成两半,黄澄澄的猪油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
姐姐转身就往灶间跑,我扬手把刀扔了过去,刀刃砍在木门板上,又“当啷”一声坠到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