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,关上药柜门,把登记本合上,压在听诊器底下。她摘下艾草香囊,解开夹层,又塞进一小包新晒干的艾叶。针线盒从抽屉里拿出来,挑了根粗线,穿进针眼。她低头看了看药箱提手处松掉的线脚,准备待会儿缝牢。外面天色渐暗,风穿过院子,吹得屋檐下的干辣椒串轻轻晃动。
门忽然又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脑袋探进来,是刚才送礼的刘家媳妇。她没进来,只大声说:“张医生,晚上还练操不?”
“练。”张月琴应了一声,手里的针已穿好线。
那人笑了,说:“那我叫人去。”说完关门走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她低头开始缝线脚,一针扎进布里,拉紧,再一针。动作慢,但稳。窗外最后一点光落在她肩头,药箱上的金属扣闪了一下。架子上的小药箱静静立着,针脚细密,布色沉实,像一段被时间钉住的记忆。
她缝完最后一针,剪断线头,把针线盒放回抽屉。手搭在桌沿,眼睛望着门。药箱微开,纱布、药瓶略有挪动,显示使用频繁。登记本合着,压在听诊器下,位置没变。艾草香囊挂着,风吹微晃。她右手握笔,左手放在膝上,指节因常年捣药有些变形,此刻静静垂着,像一段经年磨平的老树根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不是急促的敲门,也不是呼喊,而是一群人慢悠悠走过的动静。有人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,间杂着断续的拍手声,像是在练习节奏。她没抬头,但耳朵听着。
其中一人停在门口,探头看了看,没进来,只大声说:“张医生,我们走了啊,晚上还练不?”
她应了一声:“练。”
那人笑了,转身追上队伍。声音远去,路上仍有人时不时抬手比划一下,像在确认自己没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