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家湾的喊声还在耳边回荡,张月琴抓起药箱就往岔路口跑。她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槐树下那群人还站在原地,目光追着她的背影。太阳已经偏西,山路不平,她走得急,脚底打滑了好几次。
那一夜她在孙家湾守到天亮。摔伤的汉子肋骨断了一根,好在没有伤到肺。她用夹板固定,开了止痛汤药,又叮嘱家人不能让他乱动。第二天清晨才回到村里,药箱都没来得及放下,就看见老槐树底下围了好些人。
他们正围着一个稻草扎的人形练心肺复苏。有人跪在地上按压,旁边几个人数着节奏。声音不大,但很整齐:“三十、三十一……”周小妹站在边上,手把手纠正一个年轻后生的手势。
张月琴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直到王婶先看见她,赶紧迎上来,“张医生你可回来了!我们正练着呢,有几个地方拿不准,就想等你回来问。”
“你们自己练起来了?”她把药箱放在树根旁的石头上。
“昨个你走得太急,我们还有好多话没问完。”李嫂抱着孩子也走过来,“我回去躺床上翻来覆去想,要是真碰上人不动了,我这手真敢往上按吗?”
“现在练就是了。”张月琴走到人群中间,“谁刚才在按?再来一遍我看看。”
刚才那个后生红着脸站起来,重新跪下。他动作还算标准,就是手肘有点弯。张月琴扶住他的手臂,“手要挺直,靠身体往下压,不是用手臂力气。”
“像这样?”后生调整姿势。
“对。再试一次。”
一圈人静静看着,连孩子都不闹了。按完三十下,张月琴点头,“这次好多了。”
“张医生,”王婶犹豫了一下,“我们这些人,年纪大的记不住步骤,能不能说得再简单点?”
“能。”她说,“记住三个动作就行:拍肩膀叫人,看有没有气,然后开始压胸口。压够三十下,吹两口气。一直做到人醒或者我赶到。”
“那要是不敢吹气呢?”有人问。
“那就只压,不停。压得越久,活下来的可能越大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互相看了看,没人再提嘴对嘴的事。一个老头蹲在旁边,手里捏着块布条,“我带了毛巾,想着要是出血能包一下。可真流得凶,光用手压得住吗?”
“压得住。第一时间用手死死捂住伤口,越紧越好。然后拿布缠住,绑结实。”
“要是没布呢?”
“撕衣服。裤子也能撕。这时候别管好看不好看。”
大家纷纷点头。有个女人从篮子里掏出一条旧头巾,“这个行不行?”
“行。干净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