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婆婆的手慢慢松开了张月琴的腕子,呼吸变得均匀。她闭着眼,嘴唇不再发白,额头上那层冷汗也退了下去。张月琴把空掉的杯子放在床头,又摸了摸老人的手背,温度回来了。
她站起身,对守在一旁的儿子说:“再观察半个钟头,要是能喝下半碗米汤不吐,就没事了。”
男人连连点头,声音有些抖:“谢谢你,张医生,要不是你及时过来……”
张月琴没让他把话说完。她拎起药篓,转身出了屋子。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,有些晃眼。她眯了下眼,抬手挡了一下光,脚步没停,朝着村东头走去。
第一户是王婶家。门开着,王婶正扶着门框往外看。看见张月琴走近,她赶紧挪出来两步,腿还有点软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声音哑,“我刚试着坐起来,头还是晕,但肚子不疼了。”
张月琴伸手探她的脉,短促有力,比昨晚平稳许多。她问:“吐过没有?”
“清早吐了一次,就一点水,之后再没反胃。”
“喝水了吗?”
“喝了两小碗糖盐水,现在正熬米汤。”
张月琴点头:“继续吃流食,一天内别碰油盐。明天我再来看。”
王婶没动,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子:“你一整夜都没睡吧?”
张月琴轻轻抽回袖子:“我习惯了。”
“可你是人啊。”王婶声音低下来,“我们吃坏东西是活该,你图什么?”
张月琴没回答,只说:“屋里还有谁不舒服?”
王婶摇摇头,松了手。
张月琴转身走了。下一户是老李家。他儿子在门口扫地,抬头看见她,立刻扔了扫帚跑过来。
“张医生,我爸醒了!能说话了,还吃了半口粥!”
张月琴走进屋。老李靠在床头,脸色灰中带黄,但眼神清楚。他看见张月琴,挣扎着要坐直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。
老李停住动作,嘴里却不停:“我这命是你捡回来的。田里的活不干了,地荒了也不管,从今往后你说啥我就听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