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她养得性子太要强,像个小男子汉一样,以前在学校里还总跟同学起争执,虽说都是为了保护自己、保护别人,可我总觉得,是我没教好她。”
他想象着顾言叉着腰、一脸倔强护着同伴的模样,心头又酸又软。
凌远听着这些琐碎的叮嘱,眼眶彻底泛红,平日里沉稳的嗓音彻底哽咽,他上前一步,哀求地看着顾浔野:“就……就不能不走吗?”
“阿言她怎么办,她那么依赖你,我可以帮你一起照顾她,可你才是她唯一的哥哥。”
“父母早就不在了,你要是再走,她就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,她会崩溃的,会很难过……”
凌远不敢去想,得知最爱的哥哥离开后,会哭成什么样子。
顾浔野又何尝不知道这些。
父母早逝,他与顾言相依为命,他把顾言带大,他又何尝想狠心丢下她,让她小小年纪承受亲人别离的痛苦。
即便心底早已翻江倒海,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,拍了拍凌远的肩膀:“凌远,以后,你就是她的家人。”
“我会把所有的积蓄、全都留给你,足够她衣食无忧过一辈子,要是不够,可能需要你帮忙……”
“这不是钱的问题!”凌远猛地摇头,脸色沉重得厉害,打断了他的话,眼底满是不解与悲痛,“我不在乎这些,我只是不想你走,不想阿言失去唯一的亲人。”
顾浔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,眼神却愈发坚定,他重复着那句早已下定决心的话,语气里带着无人能撼动的决绝:“我不能留下来。”
身边所有人都在劝他留下,都在试图阻止他离开,可越是这样,他越清楚自己必须走。
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贪恋,打乱所有的秩序。
与凌远的谈话因为一句话而落幕,顾浔野没有回头去看凌远眼底的悲痛与不舍,转身径直走向屋内。
他必须回去,必须找到藏在无数世界背后的真相,必须亲手了结那个操控一切的人。
从一开始踏入这个虚无世界的那一刻起,他的初衷就从未改变。
复活自己,回归属于自己的归途。
他做的每一件事,守护的每一个人,熬过的每一场苦难,都只是归途上的历练。
他顾浔野认定的事,从不会半途而废,更不会因为这世间短暂的温情与羁绊,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,困在这虚假的幻境里沉沦。
心底的决绝压下所有不舍,他推开房门,径直走向顾言的房间。
房门虚掩着,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顾浔野轻轻推门而入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小身影。
床头灯落在顾言身上,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零零地贴在地面上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弄玩具,也没有叽叽喳喳说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,肩膀微微塌着,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落寞,那孤单的背影,看得顾浔野心口莫名一紧。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在她身边停下,垂眸看着小姑娘耷拉着的小脑袋,语气不自觉放软,带着刻意压下疲惫的温柔:“怎么了?心情不好?凌近呢,没陪你玩?”
顾言抬起头,小脸上没了往日的灵动笑意,长长的睫毛耷拉着,声音闷闷的:“凌近睡觉去了。”
他伸手,想摸摸她的发顶,温声问道:“那阿言要不要也躺下来休息一会儿?”
小丫头用力摇了摇头,小身子微微蜷缩,脚尖一下一下轻轻蹭着粗糙的地面。
她低着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颤抖:“哥哥,阿言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顾浔野蹲下身,与她平视,看着她紧绷的小脸蛋,心底泛起一丝心疼,柔声应允:“阿言问,哥哥什么都回答你。”
下一秒,那句轻飘飘的话,却像一把刀,狠狠戳进顾浔野的心脏。
“哥哥,阿言是你的累赘吗?”
他怎么也不信,这样一句话,会从眼前这个小丫头嘴里说出来。
那不该是孩童该有的疑问,没有天真烂漫,只有超出年龄的懂事、自卑,还有小心翼翼的忐忑。
仿佛一瞬间,那个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,悄悄长大了,看透了他所有的疲惫与挣扎。
顾浔野伸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:“阿言怎么会问这种问题?谁跟你说的?”
“没有人说。”顾言抬起头,眼眸里蓄满了泪水,却强忍着不让掉下来,小眉头紧紧皱着。
“是阿言自己觉得,是阿言拖累了哥哥。”
“从小到大,都是哥哥一个人带着阿言,末世里那么危险,哥哥要保护阿言,要对付坏人,一定很累很累。”
“我好几次晚上醒过来,都看见哥哥一个人坐在阿言床边,不说话,也不睡觉,看起来特别特别累。”
“哥哥……独自把阿言带大,会不会觉得,阿言是个甩不掉的累赘。”
她越说,声音越小,脑袋垂得更低,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顾浔野的手背上。
顾浔野从未想过,自己所有的隐忍、疲惫,全都被这个小小的孩子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甚至让她生出了自己是累赘的念头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顾浔野蹲在地上,久久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顾言的小手。
心底那份要离开的心思,在这一刻,被这几句话狠狠击碎,翻涌起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愧疚。
他以为自己把所有的苦难都挡在了外面,给了她周全,却不知道,他所有的不易,都被这个敏感的孩子,尽数看在了眼里。
顾浔野蹲在冰冷的地面上,与顾言平视,指尖紧紧裹着她微凉的小手,指腹一遍遍摸着她细嫩的手背,试图驱散她心底的不安。
“阿言,你听哥哥说。”
“你在哥哥这里,从来都不是累赘。”
“哥哥很开心,很庆幸能陪着阿言长大,能守着你。”
“在哥哥心里,阿言是最重要的人,是比我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人,从来都不是拖累。”
“哥哥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、每一秒,珍惜阿言小时候的每一个样子,所以阿言,千万不要多想。”
他语速放得很慢,生怕自己说的不够真切,没法打消小姑娘心底的顾虑,满眼都是对妹妹的宠溺与愧疚。
他恨自己没能藏好疲惫,恨自己让年幼的顾言承受了不该有的心理负担。
顾言眨巴着蓄满泪水的眼睛,又轻声开口。
“哥哥,你是不是……也会有一天,变成天上的星星?”
“到那时候,阿言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?”
顾浔野猛地怔住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她知道了?
是自己和凌远在屋外的对话,被她无意间听见了?
可他明明特意支开了她,选在屋外交谈,门窗紧闭,她怎么会。
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,他看着顾言眼里的恐惧与不安,看着她强忍着哭泣的模样,喉间骤然发紧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谎言圆。
沉默良久,他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酸涩,挤出一抹温和的笑,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,语气轻松,却藏着掩不住的苦涩:
“傻丫头,别胡思乱想。”
“就算有一天,哥哥真的变成了星星。”
“哥哥也相信,我们阿言是最勇敢、最厉害的小朋友,就算没有哥哥陪在身边,阿言也一定会过得很开心,很幸福。”
他不敢直视顾言的眼睛,只能轻轻将她揽入怀中,拍着她的后背安抚。
可顾言却彻底沉默了,小身子靠在他怀里,不哭不闹,只是安安静静的,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默,比哭闹更让顾浔野心痛。
两人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,房间里只剩下安静,顾浔野满心疑惑,却也只能暗自劝慰自己,只要熬过这段时间,安排好一切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#
时光匆匆,转眼便是第三天。
实验室里,弥漫着淡淡的药剂清香。
慕清恬穿着干净的白大褂,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,拿着一支试剂走到顾浔野面前,玻璃试管里,纯绿色的营养液泛着温润的金光,药液在管内缓缓流转,光晕细碎,透着治愈的生机。
顾浔野伸手接过,指尖触碰到管壁,目光落在试管上:“能完全治愈丧尸化的症状?”
慕清恬重重地点头,眼底满是研发成功的欣喜:“没错,是完全治愈。你看傅锦安。”
顾浔野转头看向身侧的傅锦安,往日里他肌肤上遍布的丧尸黑斑,已然尽数消退,恢复了清俊通透的肤色,眼底的猩红淡去,那些属于丧尸的狰狞特征,全都一一消散,唯独强悍的异能依旧留在体内,气息沉稳,与常人无异。
顾浔野微微蹙眉,沉吟片刻,开口问道:“异能呢?不能让大家彻底恢复成普通人,回到末世前的样子吗?”
他要的从不是保留异能的“治愈”,而是彻底终结这场末世,让所有人摆脱异能与丧尸的困扰,回归平凡安稳的生活。
慕清恬闻言,忍不住笑了起来,眉眼间满是看透,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有这样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