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幕尽数落进顾浔野眼里,他站在一旁,眼眸微微眯起,心底豁然明朗。
他或许找到了能让傅锦安松口、配合慕清恬研究的办法。
接下来的时光,房间里的僵持彻底消散,满是孩童的欢声笑语。
傅锦安哄起孩子来格外娴熟,变魔术般从包里掏出各种末世里少见的东西,又操控着自身异能,指尖迸出细碎的电光,在空中交织成绚烂的火花,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两个孩子脸上,惹得他们连连惊呼。
他还耐心陪着两个小孩玩游戏,动作小心翼翼,连顾浔野都看愣了,暗自诧异,眼前这个耐心十足的人,竟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之前是不是做过幼师。
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。
几天后,温情没能持续太久,夜幕渐渐降临,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,声音越来越大,打破了基地的平静。
顾浔野脸色一沉,立刻牵着顾言的小手,带着凌近往楼下走。
楼下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。
林听、淮序、凌远本来刚要下去制止,却先被顾浔野拦住了。
顾浔野直奔主题,沉声询问争吵的缘由,得知不过是最基础也最尖锐的矛盾。
物资分配不均,幸存者心生不满,聚众闹事。
他一手紧紧牵着顾言,身旁的凌近也紧紧挨着他。
顾浔野看了眼身旁的两个小孩,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凌远:“你先带他们进去,这里我来解决。”
凌远立刻会意,点点头,轻轻牵起两个孩子的手,快步将他们带到了一旁安全的室内,避开了混乱的场面。
顾浔野重新看向楼下的骚乱,眉头紧紧蹙起。
左边为首的一个壮硕男人,满脸涨得通红,正伸着手指,怒气冲冲地指着对面的一个女人,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面露凶光的男子,跟着一起起哄叫嚣。
“凭什么你们顿顿大鱼大肉,我们就只能啃干硬的面包?!”
“这也太不公平了!物资分配就是不均匀!”
男人的嘶吼声回荡在大厅里,瞬间挑动着周围人群的情绪,骚乱越来越凶,场面一度濒临失控。
而这群人粗着脖子吵得面红耳赤,他们却完全忘了这里的规矩。
顾浔野初入安全区的那天,曾严肃警告过,末世生存资源珍贵,必须按贡献与需求有序分配,优先级向来清晰。
可偏偏总有人揣着侥幸,或是自私贪婪,为了这点蝇头小利,当众闹事,将规矩抛之脑后。
负责物资分配的王琳站在人群中央,强撑着冷静,努力解释道:“这里的准则是优先保障老弱妇孺的营养供给。”
王琳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道粗暴的嘶吼狠狠打断。
那为首的壮硕男人猛地往前冲了一步,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王琳的鼻尖,脸涨成了猪肝色,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气急败坏的疯狂:“他们是人,我们就不是人了?!”
他伸手指着自己,又指向周围一众同伴,声嘶力竭地咆哮道:“老子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!凭什么他们老弱妇孺就能多占一份?什么女人就要受优待?我看就是偏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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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甩开身边人拉他的手,情绪彻底失控,指着大厅顶部嘶吼道:“我们之前在基地,从来没受过这委屈!怎么到了你们这儿,反而过得越来越差?顿顿干面包就着清水,他们倒好,有肉有菜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横飞,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,将心底的不甘与愤怒彻底宣泄:“还说什么拯救我们?我看你们是打着救苦救难的旗号,在这里压榨我们吧!当我们是傻子吗?!”
这句话瞬间激起千层浪,周围起哄的人纷纷附和,叫嚣声、骂声混杂在一起,基地的秩序彻底被搅得支离破碎。
楼下的争吵叫嚣声愈发刺耳,混乱的人群推搡着,谩骂与辩解搅成一团,顾浔野站在台阶上,冷眼看着楼下的一切。
忽然,一缕微凉的气息贴近耳畔,带着傅锦安身上独有的、淡淡的丧尸寒气。
傅锦安垂着眼,暗红的眸底掠过一丝对楼下闹剧的鄙夷,薄唇凑到顾浔野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恶魔的低语,又带着极致的蛊惑,一字一句钻进顾浔野的耳道:“你看,你拼尽全力想要救的这些人,到底有多恶心。”
他的语气慵懒又冷漠,眼神扫过楼下贪婪暴戾的闹事者,呼吸轻轻扫过顾浔野的耳廓,带着挑拨的意味:“不过是为了一口吃的,一点蝇头小利,就不顾规矩聚众闹事,自私、贪婪、蛮不讲理,骨子里全是恶毒。”
“他们本就该困在这末世里,接受惩罚。”
“你当初,根本就不该费力气救下他们。”
微凉的呼吸萦绕在耳畔,蛊惑的话语混着楼下的喧嚣,缠在顾浔野耳边。
“那你的想法,也太恶毒了。”
傅锦安脸上刚还挂着的笑意,闻言瞬间僵住,随即彻底垮了下去。
顾浔野轻轻抬手,不动声色地将他推开半步,拉开了些许距离。
他抬手召出一道蓝色的雷电,电光在指尖窜动,随即猛地劈下,“轰”的一声落在大厅中央,将闹事人群与负责物资的人之间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。
伴随着震耳的噼啪声,现场瞬间惊呼。
几个离得近的人吓得连连后退,有人甚至腿一软,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待烟尘散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顾浔野。
刚才还吵得沸沸冲天的大厅,瞬间鸦雀无声。
唯有那名带头的壮硕男人,依旧站在原地,脸色虽已褪去了方才的涨红,却强撑着挺直腰板,眼神躲闪却又硬着头皮,直直看向走下台阶的顾浔野,粗声说道:“正好,你来了。”
顾浔野缓步走下台阶,站在台阶高处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你们是不是忘了,我当初给你们立的规矩?才不过几天,就敢在这里聚众闹事?”
那男人梗着脖子,理直气壮地反驳,声音虽低却依旧带着底气:“我这不是闹事!我是在找公平!”
现场的格局骤然清晰,活脱脱一副现代法庭的模样。
上方站着的顾浔野,俨然是执掌规则的法官;下方左右两侧,一边是振振有词的“原告”,一边是据理力争的“被告”,连围观的众人都成了“旁听者”。
这般荒诞的情境,竟在末世这片废墟上演,让顾浔野心头掠过一丝讽刺,暗叹末世之下,人心依旧,连这般闹剧的模式都丝毫不改。
顾浔野站在人群前方,周身萦绕着未散的雷电余威,蓝白色电光在指尖若隐若现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语气低沉却清晰,穿透了现场残存的慌乱:“你们觉得,哪里不公平?是我定下的规矩,让你们觉得不公?”
这话一出,那壮硕男人立刻往前站了一步,胸膛剧烈起伏,脸上满是愤懑,粗着嗓子高声应道:“对!就是不公!凭什么那些女人能有肉吃,我们大男人就只能啃干硬的面包,吃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?她们顿顿吃得比我们好,这凭什么?”
他理直气壮的嘶吼,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仿佛自己真的受尽了委屈。
顾浔野闻言,目光越过闹事的人群,径直看向人群另一侧。
几个衣衫朴素的妇女,正紧紧护着身边瘦小的孩子、年迈的老人,蜷缩在墙角,一个个面色苍白,眼神惶恐不安。
他再转头看向眼前这个面目粗犷、身材壮硕、四肢健全的男人,对方浑身充满力气,他们把争抢弱者仅有的优待上,歇斯底里地讨要所谓的公平。
人人都喊着男女平等、追求绝对公平,可这是人命如草芥的末世,从来不是和平年代的理想国度。
在他这里,从来都以强弱、以是否需要庇护定规矩,再强大的女性,都该得到应有的尊重与优待,更何况眼前这些,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、毫无反抗能力的老小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,身强体健,不愁温饱。
他不是没吃饱,只是没吃到更好的。
没占到所谓的便宜,便带着一群人聚众闹事,对着弱者的那点优待泄愤,口口声声喊着公平,实则满是自私的贪婪。
这里不是法庭,没有律法可依,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以自身意志,直接执行规则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骚动的人群,随即投向已然走近的孟清舟。
两人目光交汇一瞬,顾浔野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的指令,孟清舟心领神会。
下一瞬,顾浔野的声音清晰却带着彻骨的淡漠,穿透现场的喧嚣:“既然有人觉得不公,那觉得不公的人,我会给你们‘更好的’。”
楼下孟清舟转身看向那几个带头起哄、情绪亢奋的男人,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“跟我走”的手势。
那几人沉浸在“胜利”的亢奋中,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大厅,去往何处,没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