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暗与白茫茫交织的混沌空间,没有天地之分,没有光影边界,一切都模糊得如同未成形的梦境。
顾浔野就孤身立在这片虚妄之中,周身没有任何依托,唯有眼前,伫立着一棵再熟悉不过的古树。
那是上个世界曾驻足过的古树,虬结的枝干苍劲扭曲,枝桠向混沌深处延展,上面挂满了一块块木质祈愿牌。
那些牌子,密密麻麻地悬在枝头,轻轻晃动,每一块都刻着执念与期许,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写下。
可下一秒,滔天烈焰骤然从古树根部窜起,熊熊烈火疯狂吞噬着干枯的枝干,橘红与墨黑交织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苍白混沌,噼啪的燃烧声刺破死寂,火星四溅,卷着焦黑的木屑在空气中翻飞。
顾浔野漆黑的眼眸里,完完整整地倒映着这团肆虐的火焰,火光在他眼底跳跃、翻涌,将他清冷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眉眼间没有波澜,没有不舍,没有痛惜,眼睁睁看着苍劲的枝干蜷曲、碳化,看着那些祈愿牌一块接一块被火焰吞没,化为灰烬,随风散入虚无。
直到最后一块牌子化为飞灰,他缓缓收回目光,没有丝毫留恋,漠然转身,朝着混沌之外迈步,彻底告别这片虚妄的空间。
下一刻,刺鼻的腐臭气息猛地钻入鼻腔,那是属于末世独有的、腐烂血肉与污浊空气混杂的腥膻味。
尖锐刺耳的丧尸低吼与嘶吼声瞬间在耳边炸开,混杂着风声与远处模糊的异响,将他从虚无拽回残酷的现实。
顾浔野费力地睁开眼,率先映入眼帘的,是傅锦安的脸庞。
那张脸此刻沾满了尘土与污渍,灰扑扑的,脸颊还蹭上了几道黑印,看上去竟像个脏兮兮的花猫。
他整个人都被傅锦安牢牢抱在怀里,周身被对方的气息包裹着,顾浔野试着微微动了一下头,脖颈便传来一阵酸涩僵硬的痛感,浑身绵软无力,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被动地靠在那人怀中。
傅锦安垂眸凝视着他,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滚烫,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,勾起一个温柔的笑,嗓音沙哑轻轻落在他耳边:
“欢迎回来。”
浑身的麻木感迟迟散不去,顾浔野缓了许久,才艰难地抬起那双僵硬发麻的手。
傅锦安始终将他死死禁锢在怀里,手臂收紧用力,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,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顾浔野的颈间。
顾浔野喉咙干涩发紧,动了半天嗓子,才挤出几分沙哑的声线,语气带着刚恢复的虚弱,淡淡开口:“能不能放开我。”
可傅锦安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抱得更紧,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,嗓音低沉又黏腻,字字清晰:“不放。”
话音落下,他直接将脑袋埋进顾浔野的胸前,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衣襟,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,一副赖定了的模样。
顾浔野皱了皱眉,抬起发麻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,可傅锦安抱得纹丝不动,周身的力道沉得让人挣脱不开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耐,语气冷了几分,沉声喝道:“傅锦安,你想死是吧?”
傅锦安却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,埋在他胸前的脑袋微微蹭了蹭,笑声闷闷的,带着几分报复般的快意:“当初你也没放过我。”
一句话,让顾浔野明白,这人分明是在公报私仇,刻意报复他从前的所作所为。
他索性不再做无用的挣扎,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,甚至还慵懒地在傅锦安怀里调整姿势,微微翘起二郎腿,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在对方怀中。
“现在变成正常人了,能说话了,嘴上功夫倒是不小,”顾浔野垂眸瞥了眼紧抱着自己的人,语气淡淡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,“别忘了,是谁教你说话的。”
傅锦安这才缓缓抬起头,低头深深凝视着怀中人的眉眼,指尖轻轻抬起,温柔地摩挲着顾浔野微蹙的眉头,动作轻柔,与他死死禁锢的力道形成极致的反差。
他唇角笑意不变,语气却带着试探:“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,你应该担心自己,怎么反倒威胁起我来了?”
傅锦安那句直白的话,猝不及防戳中了顾浔野心底最隐秘的伤口。
原本只是淡然的心绪骤然沉落,一想起那些跨越世界的颠沛、虚假世界里的伪装与疏离,还有无人可说的孤独与宿命般的漂泊,上个世界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过往瞬间翻涌而上。
不提便好,一旦被掀开,所有的平静都轰然崩塌,他眉眼间的慵懒尽数褪去,脸色一点点冷下来,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,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压抑,整个人瞬间陷入低落里。
傅锦安一直牢牢盯着怀中人的神色,第一时间察觉到他骤然变差的心情,指尖摩挲顾浔野脸颊的动作猛地顿住,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,眉宇间染上慌乱与心疼。
他低头,额头轻轻抵着顾浔野的额头,声音沙哑又小心翼翼:“怎么又不开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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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了,他们不要你,我要你。”
“不管你能陪我多久,如果你去了下个世界,我就砸开时空裂缝,去下个世界找你。”
顾浔野心头猛地一窒,随之而来的是烦躁与抗拒。
他不想听这些,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,轻飘飘一巴掌拍在了傅锦安脸上,力道轻得几乎没什么痛感。
不等傅锦安反应,顾浔野便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,浑身的麻木还未完全散去,脚步虚浮得晃了晃,险些站不稳。
他刚挺直脊背,身后就缠上来一道力道,傅锦安从背后牢牢搂住他的腰,脸颊贴着他的后背,贪婪地蹭着他的衣料,那副黏人的模样,像是患有皮肤饥渴症,一刻不触碰着他就浑身不安。
历经数个世界,所有尘封的记忆全都归位,顾浔野比谁都清楚,傅锦安这份卑微的依赖,到底藏着怎样疯狂的爱意。
他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,更多的却是想要逃离的抗拒,伸手用力掰开腰间的手臂,冷声开口:“离我远点。”
可他刚推开一点,身后的人又立刻粘了上来,再次死死抱住他。
这一次,傅锦安没有再犹豫,沙哑又滚烫的告白,撞进顾浔野的耳朵里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四个字,毫无铺垫,直白得让顾浔野瞬间僵在原地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,浑身都泛起一丝不自在的僵硬。
他回过神,羞恼又烦躁地抬脚,狠狠踩在傅锦安的脚背上,语气尖利:“我让你离我远点!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但傅锦安身为丧尸王,这点痛感对他毫无作用,他非但没松手,反而掌心泛起淡淡的紫色电光,电流轻柔地箍住顾浔野的腰,猛地将人重新拉回自己怀里。
他微微偏头,额头抵在顾浔野的肩窝,温热的呼吸洒在顾浔野颈侧,惹得顾浔野下意识往旁边躲,浑身都透着局促的不自在。
可傅锦安不肯放过他,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呢喃:“我喜欢你,顾浔野。”
“特别特别喜欢。”
“我什么都听你的,你别赶我走。”
傅锦安卑微到尘埃里的话语落在耳畔,顾浔野气得指尖都在发紧,心底腾起一股又恼又无奈的火气,当真扬起手,恨不得再狠狠甩他一巴掌。
他想赶,是无论如何都赶不走的,这甩不掉的粘人劲,简直让人束手无策。
顾浔野冷下脸,周身气压骤降,不再有半分纵容,掌心骤然翻涌起浓烈的蓝色电光,电流滋滋作响,迅速凝聚成一条凌厉的雷鞭,鞭身电弧跳跃,噼啪炸响,刺眼的蓝光映得他冷白的面庞愈发淡漠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绷着,一字一顿:“我再说一次,放开我,不然这鞭子,又要落在你身上了。”
傅锦安望着他手中威势十足的蓝色雷鞭,非但没有半分惧意,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,眼底闪着张扬的锋芒,语气带着几分挑衅:“以前我打不过你,现在,可不一定了。”
这话反倒激起了顾浔野心底的好胜心,他眉眼一沉,不再多言,手腕猛然挥动,蓝色雷鞭带着破空之势,径直朝身后的傅锦安劈去,凌厉的电流瞬间将两人拉开数米远。
傅锦安被雷鞭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数步,才堪堪稳住身形,他微微歪着头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周身戾气尽显的顾浔野,笑意愈发浓烈,语气还带着几分逗弄:“你想和我切磋切磋?我现在可比你厉害,输了,可不要哭鼻子哦。”
“切。”顾浔野冷哼一声,攥紧了拳头,眼底满是不服输,“你以前打不过我,现在,依旧打不过我。”
话音落下,两道凌厉的电光同时在空气中炸开,两人瞬间交锋在一起。
顾浔野挥动雷鞭,蓝色雷电铺天盖地席卷而去,招式凌厉狠绝,精准狠辣。
可傅锦安抬手间,同样翻涌起浓郁的紫色雷电,力道竟比他的雷系异能更盛,轻易便挡下了他的攻势,雷电碰撞的巨响在耳边炸开,气流四溅。
顾浔野心头猛地一震,才惊觉自己真的低估了傅锦安。
他几乎快要忘记,傅锦安本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,天生便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。
从前只知傅锦安是丧尸王,拥有强悍的自愈能力,后来得知他觉醒了双系异能,又凭空多了空间系,已然让他足够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