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像窗外晒得懒洋洋的阳光,平淡又安稳。
客厅里开着电视,原本播着些不痛不痒的民生新闻,画面忽然一切,切到了突发播报。
“……近日,某某山发生不明坠落物撞击事件,周边植被大面积烧毁,就连山上古寺后院也被波及焚毁,相关部门已赶赴现场……”
镜头一晃,正要切到山脚下的实景画面,电视屏幕骤然一黑。
慕莞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一顿,动作显得有些仓促,像是慌慌张张才按下关机键。
她轻咳了一声,把面前的玻璃果盘往顾浔野面前推了推。
“儿子,别看了,吃点水果。”她语气尽量自然,却掩不住一丝刻意,“电视看多了伤眼睛,这些刚洗好,都是新鲜的。”
果盘里码得整整齐齐,葡萄颗颗饱满,草莓鲜红,还带着水珠,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过的。
顾浔野没多想随手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。
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,一切都很安静,他也没把刚才那半截新闻放在心上。
顾浔野随便吃了一点就把果盘放在一边,跟慕莞随口说了句“回房歇会儿”,便转身上了楼。
家里安静得很,楼梯踩上去只有轻微的声响,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铺在地板上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淡舒适。
推开卧室门,他随手带上门,刚想往床边走,指尖忽然一阵细微的麻痒。
不是错觉。
他摊开手掌。
一点极淡的、近乎剔透的蓝光,毫无预兆地在掌心浮起,像一小簇被攥住的星子,安静地流转着。
几乎是同时,他在脑海里直接出声:【101,这是什么情况?】
101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与震惊,比他本人还要无措:【宿主!你、你的异能……怎么回来了?!我们明明还没回去,根本不满足激活条件啊!】
顾浔野没说话,只是垂眸盯着掌心那抹蓝。
他微微动了动手指,轻轻一弹。
蓝光骤然炸开,细密的蓝色电流顺着指缝蜿蜒,噼啪轻响,是雷系异能。
他手腕再轻轻一转。
电流瞬间褪去,炽热的橘红火苗窜起,温度灼得空气微微扭曲,是火系异能。
紧接着意念再动。
火焰熄灭,一截带着湿润生机的枯木枝条在掌心缓缓舒展,绿意蔓延,连空气都多了几分草木气息,木系异能。
顾浔野彻底愣住,眉心紧锁,低声自语:“……异能怎么回来了?我还没回到那个世界。”
【宿主稍等,我立刻查一下数据后台。】
顾浔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收回掌心所有光芒。
他缓缓握紧手,指尖还残留着异能波动的余温,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。
是因为……要走了吗?
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声,嗒、嗒、嗒。
几分钟像被拉长了无数倍,101的声音终于再次在脑海里响起,带着少见的急促:
【宿主,查到了!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去取东西,时间被提前了!】
顾浔野眉峰微挑:“提前了?”
【是有外力强行砸开了世界空间壁垒,导致节点紊乱。】
他愣了半秒,才反应过来101话里的意思:“你是说……有东西撞开了这个世界?”
【对!就是这样!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!】
顾浔野没有太震惊。
从记忆回来的的那天起,他就清楚,离别迟早会来。
只是没想到,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。
他猛地从床边站起身,快步走向衣柜。
“还有多久?”
【宿主,我们只剩七个小时。】
七个小时。
顾浔野动作一顿,一股强烈的直觉猛地窜上心头。
他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,指纹解锁,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,直接点开搜索框,输入关键词。
刚刚电视里没播完的那条新闻。
那个不明坠落物。
搜索结果瞬间跳转出来,刺眼的地名直直撞进顾浔野眼底。
安福山。
顾浔野脑海里的记忆翻涌而上,那段和家人一同去往郊外爬山的时光骤然清晰,那棵参天古树的模样,分毫不差地浮现在眼前。
从他没记忆起到这个世界,意识苏醒的那一刻起,那棵大树的轮廓就一直盘踞在他脑海深处,枝桠缠绕,根系深扎,像一道与生俱来的印记。
原来那棵大树,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起点,也是他离开这里的终点。
所有的异动,源头都在安福山的那棵古树之上。
但现在,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,眼下还有最关键的东西要拿。
脚下步伐瞬间变得急促,他不再有半分迟疑,脑海里飞速规划着路线。
顾浔野脚步顿在书桌前的抽屉前,轻轻一拉,抽屉打开。
里面整齐码放着各式物件,每一款都是慕莞精心挑给他买下的,想着能护他平安。
最角落里,还静静躺着那枚平安符。
他目光扫过这些物件,喉间微微发紧,上一次仓促离开,没留下只言片语,没好好和家人告别,成了他心底一直以来的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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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,他不能再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视线转向书桌,桌面上压着一封折得整齐的信,信纸是他提前备好的,里面写满了对慕莞、顾衡、顾清辞的不舍与叮嘱,是他认认真真写下的告别信。
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,原本和煦的日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,风卷着窗纱轻轻晃动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,分明是暴雨将至的征兆,像是连天气都在映衬着这场离别。
楼下的电视,即便关了屏幕,此刻又隐约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,断断续续,依旧是关于安福山的消息:“目前安福山山脚已全面拉起警戒线,相关部门禁止所有人员进山、禁止靠近区域,请周边居民……”
顾浔野伸手拿起那封告别信,轻轻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,保证家人一进房间就能一眼看到。
随后,他将柜中所有的手镯、那枚珍藏的平安符,还有一件件慕莞给他置办的小物件,尽数取出来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信件上方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家人气息的卧室,看了看桌上的告别信。
顾浔野没敢走楼梯,怕惊动楼下的慕莞,他轻推开卧室的窗户,微凉的风裹挟着雨前的湿气扑在脸上,他翻身跃上窗台,身形利落却又带着几分仓促的迟疑,最终还是纵身跃下。
楼下客厅里,慕莞早已站在客厅与楼梯间的拐角,一动不动,将楼上的动静尽数听在耳中。
从电视里突兀播报出安福山新闻开始,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,就彻底断了。
当初顾浔野死而复生,那般违背常理的事真切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。
她夜夜辗转难安,心底藏着最深的恐惧。
她怕这失而复得的儿子,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,怕有一天,会有莫名的外来力量,将他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孩子,彻底夺走。
所以刚才,当新闻画面刚切到安福山的镜头,她几乎是慌乱地关掉电视,语气故作轻松地劝他吃水果,不过是拼命掩饰着心底的恐慌。
她不敢让顾浔野多看,不敢让他留意到那座山的异样,更怕这成为带走他的讯号。
此刻听着窗外那极轻的落地声,慕莞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肩膀微微垮下,眼底蓄满了泪水,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雨云压得很低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。
顾浔野推开车库门,那辆早已蓄势待发的黑色机车静静蛰伏。
他戴上头盔,扣紧下巴,动作流畅。
引擎轰鸣一声,像一头蓄势的野兽瞬间挣脱束缚,车轮碾过湿润的马路,汇入雨前的车流。
风在耳边呼啸,将他的发丝向后吹乱。
他弓着身子,将速度开到最大,路边的街景如潮水般向后退去,只剩下模糊的色块。
他甚至没空去看窗外的风景,眼里只有前方那个既定的目标。
顾清辞的私人研究所。
那是他早就布好的一步棋。
机车冲出市区,远离了喧嚣的城市,前方的路变成了蜿蜒的盘山公路。
路面湿滑,机车在弯道上疾驰,带起一道道水雾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座熟悉的、孤零零屹立在海角的建筑,终于闯入了眼帘。
海浪无休止地拍打着岸边漆黑的礁石,激起雪白的浪花,轰鸣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回荡。
顾浔野猛地捏紧刹车,机车在研究所大门前稳稳停住。
当初他在无菌台上醒来,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冰冷的仪器和无尽的寂静,自那以后,这里便再无他人出入,常年紧锁着大门,成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、被遗忘的角落。
之前对着顾清辞旁敲侧击,看似随意询问对方的工作地点,顾浔野从来都不是想去顾清辞的主基地。
他只是在刻意套话,想从他的的只言片语里,确认对方会不会常来这座海边研究所、会不会在这里留下值守人员。
好在此刻,空旷的研究所内外一片死寂,连风吹过走廊都带着空荡的回响,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时间紧迫,容不得半分犹豫。
顾浔野心念一动,掌心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,瞬移异能瞬间催动。
身形在原地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,不过眨眼间,便直接跨越楼层,出现在存放再生植物液体的实验室门口。
几乎是他双脚落地的同一秒,研究所内所有的红色警示灯瞬间亮起,刺眼的红光不停闪烁,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响彻整栋建筑,在空旷的海岸边不断回荡,惊起了远处礁石上栖息的海鸟。
刺耳的警报声里,顾浔野非但没有慌乱,反而心底一片冰凉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后颈,皮肤下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异物感,坚硬、微小,死死嵌在皮肉之下,是他之前在家中异能之力流转全身时,才猛然察觉到的存在。
一枚连他自己都从未发现的定位监控芯片。
原来如此。
从他在这座研究所醒来的那一刻起,顾清辞、慕莞、顾衡,他的这一家人,早就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体里埋下了芯片,时时刻刻掌控着他的所有行踪,他的一举一动,从来都没逃出过他们的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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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心的异能微微躁动,顾浔野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,转身朝着实验室内部快步走去。
顾浔野循着记忆,穿过狭长的走廊,冰冷的警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,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,红色警示灯一明一暗,将走廊映照得忽明忽暗,透着逼仄的紧张感。
尽头就是他当初苏醒时躺过的实验室。
还未推门,隔着一层透明的钢化玻璃,他一眼就瞥见了实验室最内侧的角落。
实验台空荡荡的,各类仪器早已被搬空,唯独剩下一瓶绿色营养液,静静立在台面上,瓶身泛着温润的绿光,里面的液体缓缓流动,正是他要找的再生植物营养液。
丝毫迟疑,警报声反倒催得他动作更快。
顾浔野垂在身侧的手掌瞬间泛起细密的蓝色电流,电流噼啪作响,缠绕在指尖,散发出凌厉的能量波动。
他眼神一沉,手腕猛地发力,掌心的雷系异能径直朝着实验室玻璃门劈去。
“轰,咔嚓!”
蓝色雷电狠狠撞在玻璃门上,瞬间炸裂出刺眼的光,厚重的玻璃门应声裂开巨大的缺口,碎片四散飞溅。
顾浔野快步踏入实验室,径直走到实验台前,伸手一把将那瓶绿色营养液攥在手中,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,他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确认东西到手,他丝毫没有停留,转身快步走出实验室,再次催动瞬移异能,直接从二楼落到楼下的机车旁。
跨坐在机车上,他拧动油门,引擎发出轰鸣的嘶吼,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玻璃,飞速驶离海边研究所,朝着安福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而与此同时,顾清辞的主基地内,置于桌面的专属追踪器疯狂闪烁着红光,尖锐的提示音响个不停,屏幕上清晰跳动着顾浔野的位置轨迹,从顾家,到海边研究所,再到飞速移动的路线,一目了然。
顾清辞脸色骤变,指尖飞快划过追踪屏幕,眼神凝重到了极点,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,拨通了顾衡的电话,声音里满是急切:“小野动了海边的研究所,现在正往安福山方向去!”
电话那头的顾衡,周身气压瞬间低至谷底,指尖紧紧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就在刚才,他已经收到了慕莞发来的消息,加上全网铺天盖地的天降异象新闻。
安福山天降异动,古寺被毁、天空出现奇怪的雷电,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,让他瞬间明白,大事不妙。
一家人心底深藏的不安彻底爆发,那场突如其来的天降异象,终究还是打乱了所有,也彻底逼得顾浔野,提前走上了离开的路。
雨幕如注,倾盆而下。
顾浔野跨坐在机车上,雨水飞快地溅起,模糊了视线,却让他脚下的油门拧得更紧。
安福山早已不是平日里那座安静的郊野山林。
那里,乱成了一团糟。
天空之上,云层仿佛被某种力量撕裂,漆黑的穹顶下,无数道刺目的雷蛇疯狂穿梭,噼啪作响的电光不断劈向山上。
雷声震耳欲聋,震得人心脏发紧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无休止的雷暴与暴雨。
慌乱的人群、闪烁的警灯、支棱起的警戒线,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
围观的人群缩在远处,满脸惊恐与茫然,对着那片被雷电笼罩的山脉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着这是何等不祥的异象。
【宿主,我总觉得……哪里不对劲。】101的声音在脑海里急促响起,带着难以言喻的混乱。
【按道理,穿越空间壁垒离开,应该是悄无声息的消散才对,怎么会闹到引动天地雷暴这种程度?】
顾浔野眯起眼,目光锁住那片被雷光频繁照亮的山峦。
他也觉得不对劲。
这阵仗,哪里像是安然离开?分明是世界规则在剧烈动荡。
若真是强行撕裂空间,搞不好会两败俱伤,甚至困死在夹层里。
【那你查出来了吗?到底是什么原因?】顾浔野一边驱车逼近,一边在脑海里冷声道。
【宿主,我查过了!系统核心数据显示异常紊乱,所有节点全部红码!根本监测不到具体波动……就、就跟你当初突然死而复生时又被强制性拉到这个世界一样!】
顾浔野的车在盘山公路上猛地一个加速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