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同烬42

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缓缓松开油门,任由机车借着惯性,一点点靠近那片被雷暴笼罩的禁地。

雨声轰鸣,雷电交错,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。

“去了,就知道了。”

安福山脚下早已被层层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,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暴雨中不停闪烁,与天际劈下的雷光交相辉映。

身穿制服的警察严守着各个出入口,神色紧绷地阻拦着围观人群,身着专业装备的异常天气监测员扛着仪器匆匆奔走,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摆,却没人顾得上擦拭,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山顶不断落下的惊雷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。

天地间风雨呼啸,雷声震耳,那片被陨石灼烧、雷电笼罩的山林,俨然成了无人敢靠近的禁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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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浔野将机车停在远处的树荫下,拔下车钥匙,掌心紧紧攥着那瓶绿色的再生植物营养液。

他抬眼望向云雾翻涌、雷光密布的山顶,没有丝毫犹豫,瞬间催动空间系异能。

周身泛起淡淡的空间涟漪,身形在雨幕中一闪而逝,彻底避开山下所有值守人员的视线,直接瞬移至安福山巅。

脚刚落地,刺鼻的烟火气便混杂着雨水湿气扑面而来,直冲鼻腔。

一旁的古寺后院早已被大火焚毁大半,断壁残垣间还冒着袅袅黑烟,被狂风一卷,四散弥漫,烧焦的木梁颓败地倒在地上,尽显狼藉。

而那棵承载着他起点与终点的古树,却依旧岿然屹立在山巅。

粗壮的根系深深扎进岩石之中,枝繁叶茂的树冠撑开,即便在狂风暴雨与雷电之下,也不曾弯折半分,树干上纹路蜿蜒,透着一股亘古不变的沉稳。

顾浔野缓步走到古树前,目光直直落在树干一侧的枝桠上,心脏骤然一缩。

他清晰地看见了,那张自己曾经扔在树枝上的祈愿符。

红绳被风雨打湿,紧紧缠在枝干上,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
那是他亲手写下的字迹。

【天南地北,再难相见,只愿我爱的人爱我的人,春祺夏安,秋绥冬禧。】

雨声淅沥,雷声轰鸣,他静静站在古树前,望着那张祈愿符。

这是他当初抱着一丝念想留下的祝福,从未想过,竟会在自己即将离开的这一刻,清清楚楚地再次看见。

雨势滂沱,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和地面上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,几乎要淹没整个山林。

天空被撕裂的雷幕依旧笼罩在头顶,电光石火间,山巅的景象被照得一清二楚,又瞬间坠入黑暗。

顾浔野站在古树下,掌心紧紧攥着那瓶绿色的营养液,他抬头望向翻涌的雷云,眉头紧锁:“101,东西我拿到了。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?具体怎么走?”

【宿主,还有……一个小时。】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,【按程序设定,你的意识将在一小时后彻底脱离这个世界。】
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灰蒙蒙的天空,“是不是连我这具身体,也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了?”

【是,宿主。】101的回答异常沉重,【这具身体,本就应该是在三年前那场“事故”中消亡的。你能恢复意识、死而复生,本身就是世界规则的一个漏洞、一次异常。】

它顿了顿,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:【而这一次,当你的意识彻底撤离之后,我会连同你的身体一起,将你带离这个世界。消散,彻底消散。】

【之后,这个世界将不再有你。不会有你的尸体。】

顾浔野静静听着,没有说话。

雨更大了,顺着他的发梢淋漓而下。

他望着那棵屹立不倒的古树,望着山下被雷暴笼罩的世界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,却终究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滂沱大雨倾盆而下,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,天际滚雷一声响过一声,震得山巅的岩石都微微发颤,紫色的雷光在乌云里疯狂穿梭,将整片天空撕裂得支离破碎。

又半个小时悄然流逝,顾浔野背靠千年古树而立,周身被风雨包裹,掌心的再生营养液依旧冰凉。

就在这时,古树正前方的空气骤然扭曲,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,紧接着,一道深紫色的空间裂隙轰然展开,像一块巨大的半透明幕布,悬在山巅之上,边缘缠绕着细碎的空间电流,泛着慑人的光芒。

顾浔野缓步走到裂隙前,伸手轻轻触碰,指尖只摸到一层冰冷坚硬的触感,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。

他定睛看向裂隙内部,瞳孔骤然收缩。

幕布另一侧,赫然是满目疮痍的末世景象。

坍塌的高楼歪斜在地,漆黑的烟雾直冲云霄,成群结队的丧尸嘶吼着围堵在一栋废弃大楼下,腐烂的肢体拖拽着前行,空气中仿佛都能嗅到血腥与腐朽的气息,那是他原本世界的模样,熟悉又残酷。

满心疑惑尚未散去,一道焦急又哽咽的呼喊,骤然穿透风雨与雷声,直直撞进他的耳中。

“小野!”

是慕菀的声音。

顾浔野转身,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,模糊了眉眼,却清晰地看见了不远处的身影。

慕莞撑着一把被风雨吹得变形的伞,发丝凌乱,衣衫早已被大雨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她伸着双手,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跑来,眼底满是恐慌:“小野,过来!快到妈妈这里来!”

而慕莞的身后,顾衡身着一身黑色风衣,周身散发着戾气,平日里沉稳的眉眼此刻布满慌乱,死死盯着他,脚步紧绷。

顾清辞脸色苍白,手里还攥着闪烁红光的追踪器,嘴唇紧抿,眼底全是急切,兄弟二人一左一右护在慕莞身侧,浑身湿透,却分毫不在意,目光自始至终都在顾浔野身上。

顾浔野站在原地,看着不远处朝他奔来的母亲与兄长,站在紫色空间裂隙前,进退两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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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打湿他的全身,寒意渗入骨髓,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煎熬。

悬在山巅的紫色空间裂隙,在雷电与暴雨中静静浮动,早已不再是冰冷的空间通道,反倒像一块巨大的透明液晶屏幕。

裂隙里的画面清晰得触目惊心,坍塌的楼宇钢筋裸露,漆黑的尘雾遮蔽天际,成群的丧尸拖着腐烂的肢体在废墟里徘徊,嘶吼声穿透裂隙,隐约传到耳畔。

每一幕都是残酷又真实的末世光景,与脚下安福山的风雨形成极致的割裂。

顾浔野盯着眼前这道诡异的紫色空间异能,眉心紧紧蹙起,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:【这道紫色空间裂隙到底是什么?按照原本的计划,离开不该是这样的阵仗,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?】

这绝非原本设定好的无声离开,如此庞大的空间异动,根本不是系统能引发的。

【宿主……】101的语气顿了顿,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慌乱,【数据显示,这道空间裂隙,是、是末世那边有人强行破开双向空间壁垒,硬生生打通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……】

“有人?”顾浔野心头猛地一跳,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冲出口,他甚至忘了身后赶来的家人,失声喊了出来,“你是说……是傅锦安?”

这三个字落下,他自己都浑身一震。

傅锦安,那个末世里手握强悍异能的男主,也只有他,有能力强行撕裂双重世界的空间,造出这样的异象。

但是傅锦安不是双系异能吗?什么时候多了个空间异能……

【对对对!就是他!】101连忙应声,语气焦急到破音,【宿主,他在强行拉你回去!再这样下去,空间壁垒会彻底崩塌,两个世界都会出大事!你再坚持最后十分钟,十分钟一到,我立刻启动强制程序,关闭这道紫色空间裂隙,带着你离开这个世界!】

顾浔野耳边雷声轰鸣,雨砸在身上冰冷刺骨,眼前的紫色空间裂隙依旧流转着诡异的光,末世里的残酷画面还在不停闪现。

他怔怔地站在裂隙与古树之间,浑身湿透,发丝黏在额角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,完全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。

【宿主,你别担心】101的声音在脑海里又急促作响,带着慌乱的安抚。

【傅锦安和顾清辞是一样的,他察觉到你在这个世界的存在,强行撕裂双重空间,就是想把你的灵魂拉回原来的身体里!】

【我正在后台压制空间波动,拦截他的牵引,你再坚持最后十分钟。】

字字句句砸在心头,顾浔野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,满是疲惫与无奈。

疯子。

全都是一群疯子。

顾清辞动用禁忌手段,硬生生把本该死去的他拉回这个世界,而傅锦安,那个末世里的人,竟也偏执到如此地步,不惜打破世界规则,强行开启空间通道,要把他拽回去。

他在这个世界,是死而复生的异类。

在末世里,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死去,不过是灵魂被时空乱流卷走,傅锦安却依旧做了这蠢事,硬生生搅乱了两个世界的秩序,酿成如今这般无法收拾的局面。

风雨声里,远处慕莞、顾衡、顾清辞的身影愈发清晰。

慕莞哭得双眼通红,雨水混着泪水滑落,依旧在不停朝着他挥手,声音嘶哑又急切,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。

看着家人满是牵挂的模样,顾浔野站在紫色空间裂隙前,心头积压了许久的秘密终于翻涌上来。

事到如今,空间异动、生死真相、两个世界的羁绊……

所有的一切都摆在眼前,再也瞒不下去了。
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三人,没有慌乱,没有闪躲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。

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,他开口,声音被风雨揉碎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:

“其实我有很多秘密,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们。”

“如果你们觉得,现在听这些还不算晚,我可以把所有的真相,都告诉你们。”

同时顾浔野忽然耳尖一动。

暴雨骤停的间隙里,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穿透了雨幕,从山脚一路往上攀爬,离他越来越近。

或许是山下的警察。

几乎是本能反应,顾浔野掌心瞬间涌起浓郁的空间涟漪,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能量屏障骤然展开,将他与紫色时空通道笼罩其中。

屏障外,雨势渐渐变小,云层却依旧厚重压顶。

慕莞站在离屏障几步之遥的地方,满脸泪痕,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
她盯着被雷光环绕的顾浔野,那目光里交织着绝望与哀求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:“儿子……你先回来,那边太危险了……”

在她眼中,此刻天打雷劈、时空异动,是老天爷在显灵。

她清楚地知道,顾浔野三年前就该死在那场意外里,是他们逆天而行,强行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如今天地异动,雷劈安福山,这分明是老天爷要来收走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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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在惩罚他们的执念,是在带走本就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儿子。

这是代价。

是他们逆天改命的代价。

是他们为了留住顾浔野,动用了所有禁忌手段,让顾浔野“死而复生”。

可老天爷从来不会白白施舍,此刻,雷劫降临,时空崩塌,分明是在宣告。

他不该留在这个世界。

顾清辞站在最后,脸色惨白,他不敢看顾浔野的眼睛,却又不得不抬眼望向那道屏障。

他知道他们的想法,也清楚这是天地规则的反扑,是三年前那笔账,终究要清算的时刻。

顾浔野隔着一层淡蓝的屏障,将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。

他听见了他们的恐惧,听见了他们的绝望,也听见了自己心底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
原来,他们都以为。

这是老天爷,要来带他离开了。

屏障外慕莞哽咽的呼唤,混着零星雨滴砸在屏障上的声响,一遍遍钻进耳中。

顾浔野指尖狠狠掐进掌心,尖锐的痛感才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,他抬眼,隔着那层淡蓝色的屏障:

“其实,我不是你儿子。”

轻飘飘一句话。

慕菀原本朝着屏障不停伸出、焦急颤抖的手,骤然僵在半空,雨水顺着她苍白的指尖滑落,只剩下满眼的震惊与不敢置信,瞳孔微微颤抖,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。

可不过片刻,她又猛地回过神,用力摇着头,语气依旧是急切的哄劝,声音嘶哑:“小野,你在说什么胡话!快回来,别站在那里,快回来……”

旁边的顾清辞身形一动,立刻想朝着屏障冲过去,眼底满是慌乱,他想去救顾浔野。

可顾浔野比他更快,脚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这一步,正好退到紫色时空裂隙的边缘,身后是不断旋转、吸力极强的巨大漩涡,电光在裂隙边缘游走,他的衣角都被空间气流吹得翻飞,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道裂隙吞噬。

“小野!”顾清辞瞬间僵住脚步,再也不敢上前半步,急得眼眶通红,声音都在发颤,连连摆手,“好,我们不逼你,哥哥会想办法,一定会有办法的,你别靠近那里!”

顾浔野却依旧固执地站在裂隙边缘,眼神平静,再次开口。

“我说了,我不是你们顾家的人,我也不是你的儿子,我也不可能留下。”

慕莞身子一晃,险些站不稳,顾衡连忙伸手扶住她,向来沉稳冷峻的男人,此刻眼底也满是戾气与慌乱,只当顾浔野是被异象逼疯了,冷声开口:“顾浔野,赶紧回来!老天爷带不走你,我也不准你走,过来!”

所有人都把他的话当成疯言疯语。

顾浔野看着他们的模样,轻轻笑了一声,笑意里全是悲凉,他抬眼,目光扫过顾衡、慕莞,最后落在慕菀身上。

“十岁那年,你们真正的儿子顾浔野,就已经死了。”

“这么久以来,我不过是个顶着他的身份,活在你们身边的外人,只是一个顶替者。”

屏障内外一片安静,只剩下身后时空漩涡的轰鸣。

他没有停下,继续诉说着那段被掩埋的过往。

“十岁那年,我占据了这具身体。”

“你们真正的儿子顾浔野,是死在他自己十岁生日那天。”

他抬眸,目光直直看向脸色惨白的慕莞,声音平静,却带着刺破谎言的锋利:“那天他瞒着你们,跟所谓的朋友去城郊弯道飙车,车子冲出护栏,当场就没了气息。”

“之后,我来了,接管了这具残破的身体,然后进行手术,也是从那次手术醒来之后,你们口中的顾浔野,就彻底变了一个人,难道你们心里,不是最清楚的吗?”

这些话让慕菀浑身一震,原本含泪的瞳孔骤然收缩,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,整个人僵在原地,再也发不出一丝挽留的声音。

尘封的记忆,在这一刻轰然炸开,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

那年小浔野十岁生日,她特意准备了生日蛋糕,等着儿子回家,却只等到了医院的病危通知。

孩子飙车出了重大车祸,浑身是伤,躺在急救台上奄奄一息,她作为医生,亲手接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,唯独那一次,握着手术刀的手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,指尖冰凉,连站都站不稳。

那是她的儿子,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孩子,她根本没法拿起手术刀,亲手在他身上动刀。

最后,她红着眼退到一边,让副手完成了那场漫长而凶险的手术。

她至今都记得,孩子醒来的那一刻。

睁开的眼睛依旧是同款的眉眼,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骄纵任性,眼神里是不属于十岁孩童的沉静与疏离,连说话的语气、走路的姿态、甚至是细微的习惯,都彻底变了。

她不是没有过疑惑,不是没有过不安,她说服自己,孩子只是受了惊吓,只是大难不死性子变了。

原来,从不是性子变了。

而是她的儿子,早在十岁生日那天,就真的永远离开了。

小主,

如今站在她面前的,只是一个顶着她儿子躯壳的陌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