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研究室的内层门,外面的景象让顾浔野愣了一瞬。
这里不是囚笼。
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局,研究室只是最核心的一间。
往外,是设备齐全的医疗间、厨房、休息室,甚至还有绿植环绕的小客厅……处处透着温馨,像一个被精心打理的家,而非实验室。
直到被带到巨大的圆形落地玻璃窗前,顾浔野才彻底怔住。
窗外是海。
蔚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压在头顶,海面波光粼粼,浪花拍打着礁石,溅起细碎的白。
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咸湿的温度。
他一步步走到窗前,指尖轻轻触上玻璃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顾清辞站在不远处,看着他,眼底翻涌开心,轻声道:“小野,欢迎回家。”
“回家?”
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?
旁边的绿植、干净的地板、温暖的光线……
这一切都太真实,真实到让他恐惧。
这风,这海,这天空……绝不是末世的景象。
突然一种莫名的恐慌从心底翻涌上来。
他在脑海里疯狂呼唤“101”,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他像被剥离了所有依仗,赤裸裸地丢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没有依靠,没有退路,甚至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。
这种被掌控、被隔绝、被未知包围的感觉,让他脊背发凉,手脚瞬间冰凉。
他死死盯着窗外那片不真实的蔚蓝,恐惧像淬了冰的潮水,顺着顾浔野的脊梁骨节节攀升。
他盯着顾清辞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警惕,恶狠狠地吐出一句:“我不管这是哪里,我都要离开这里。”
眼前那片蔚蓝得不像话的天空,还有那片波光粼粼的碧蓝大海,非但没有带给末世久别后的庆幸,反而像一根刺,狠狠扎进他慌乱的心脏。
末世结束了?
他不敢想。
如果是真的,那他沉睡了多久?是一年,两年,还是更久?
凌远、淮序、傅锦安……他们都还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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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阿言呢。
末世覆灭了,他们是活下来了,还是早已葬身废墟?
顾浔野不再废话,也不再去想,架着顾清辞一路。
最终,他们来到了建筑的最底层。
那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停车库。
两侧整整齐齐停着各式车辆。
顾浔野抬眼环视,这才理清了整个建筑的全貌。
这里竟建在一处海浪拍打的悬崖之巅,像极了童话里《长发公主》中的高塔,孤零零地矗立在崖边,上层就是研究室般的核心区。
他在车库里迅速选了一辆性能最好的越野车,一把将顾清辞推搡到一旁,动作利落地上了车。
“你现在没有我利用的价值了。”顾浔野关上车门,动作干脆利落地发动引擎,“但你放心,我不会杀你。等我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或许……会回来找你。”
他必须独自行动。
异能被封,此刻的他最需要的是时间。
这个人是唯一的突破口,却也是最大的变数,他不敢把对方带在身边,只能暂时将其留置。
顾清辞被推到一边,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眉眼弯弯,看着顾浔野坐进驾驶座,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:“好,二哥等你回来找我。”
顾浔野猛地将头探出车窗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,“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,你不是我哥,我也不是你弟弟,别乱认亲戚!”
“好,二哥只认你,不乱认其他人了。”顾清辞依旧好脾气地笑,甚至微微颔首,摆出一副顺从的模样。
顾浔野一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,看都没看他一眼,嘴里低声骂了一句:“神经病。”
不怪顾浔野这么想,因为此刻对方严谨的白大褂底下,只松松垮垮挂着条内裤。
活脱脱就是大街上那种会突然拦住路人说些奇奇怪怪话的变态。
更让顾浔野头皮发麻的是,这男人明明是手握研究样本、本该理性克制的研究员,此刻却正歪着头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章法的笑。
顾浔野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密密麻麻冒了出来。
他想象着如果自己有这么个哥哥,对着自己露出这种痴汉一样的笑容,说着莫名其妙的话。
他觉得谁要是真摊上他这么个哥哥,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。
引擎轰鸣,车身微微震动。
顾浔野不再理会那人。
车子朝着车库出口冲去,只留下顾清辞一人站在原地。
顾浔野一脚将油门踩到底,那辆越野车冲出车库,甩下身后那个诡异的悬崖研究所,直奔前方未知的路。
他根本没有目的地,此刻的他,唯一的念头就是逃。
他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究竟是像这里一样和平得虚假,还是依旧残留着末世的疮痍。
车子越开越远,最终消失在山路的拐角。
车库门口,那个举空枪的学生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,看着空荡荡的公路,脸上满是焦急与后怕,声音发颤地问:“老师,你不拦着他吗?就让他这么……就这么出去了?万一他出了什么事,怎么办啊?”
顾清辞目送着车影消失的方向,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敛了眉眼,眼底的温柔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与沧桑。
刚才在顾浔野面前的那股亲昵劲儿荡然无存,只剩下身为科研者的冷静与沉稳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疲惫:“拦不住的,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脾气,还是没变。”
“没关系,他身体里有定位芯片。”
学生随即恍然大悟,连忙点头应道:“好的老师,我明白了。”
一场看似失控的逃离,其实早已在掌心之中。
顾清辞看着早已消失的车,默默握紧了拳头。
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,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进脑海,顾清辞死死掐着自己。
他不敢松开,哪怕掌心已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,哪怕掐出了深深的红痕,也执拗地用这份痛感反复提醒自己。
这不是梦,半点虚浮的梦境都不是,是真真切切的现实。
三年的时光,说长不长,不过是日月轮转的千余个日夜。
说短不短,足够让草木枯荣三回,让岁月在心头刻下深浅不一的纹路。
可于他们而言,这三年漫长得像是熬完了一辈子。
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,他靠着模糊的念想撑着,在虚妄的梦境里反复重逢,又在梦醒时分被无尽的空落吞噬,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,都熬得心力交瘁。
而此刻,掌心的刺痛无比清晰。
那些漫长的煎熬、无望的守候,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。
他们等了太久太久,那个心心念念的人。
终于…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