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浔野浑身紧绷,依旧死死警惕,生怕这是对方的新花招。
可傅锦安只是安安静静地靠近,直到整个人跪到他身前,突然轻轻一歪,额头抵在他的腰侧,微微凌乱的头发在他衣料上轻轻蹭了蹭,像只认错、又像在撒娇的大体型狗。
顾浔野僵在原地。
左手紧攥长鞭,右手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,只能低头怔怔看着跪在自己身前、用头发轻轻蹭着他的人。
傅锦安却在他腰侧轻轻蹭了蹭,像在寻求依靠,又像在确认什么。
片刻后,他缓缓抬起头,那张尚且带着丧尸纹路的脸上,眼神空洞却专注,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浔野的脸。
原本就安静的夜晚,此刻静得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。
就在这诡异的安静里。
“嗝。。”
一声突兀的嗝声,硬生生打破了气氛。
顾浔野被面包噎到了,控制不住地打起嗝来。
傅锦安恰在这时又动了。
顾浔野瞬间警铃大作,想也不想伸手扣住他的脸颊,用力捏住。
傅锦安被迫仰着脸跪在地上,被突然摁住动弹不得,双唇被捏得被迫张开,两颗尖利的獠牙明晃晃暴露在空气中。
顾浔野终于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,压下打嗝的冲动,眼神冰冷:
“我知道你很聪明,别跟我耍这些小心思。”
说完,他手腕一用力,直接将人推开,语气冷硬:
“离我远点。”
他看不懂傅锦安刚才的举动,却笃定对方是在迷惑他。
靠近、示弱、温顺……全都是假象。
这只丧尸王,靠近一点,都可能是为了扑上来,狠狠咬他一口。
傅锦安接到那道指令,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,宽阔的肩膀微微垮着,像终于被驯服、彻底没了脾气。
那股子白天死磕到底的戾气此刻尽数散去,只剩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,顺着那斑驳的皮肤蔓延开来。
顾浔野没再理会身后的动静,他低头从包里翻出水壶,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,水润过喉咙,才将视线重新投向身旁跪着的人。
“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。”
“别再耍这些花招了。”
他目光移开,落在跳动的火苗上,语气轻描淡写:
“我带着你,是带你去找人。等把你送到她身边,你就不用再看见我这张讨厌的脸了。”
顾浔野心里是这么盘算的。
他把傅锦安打成这副模样,这一路又如此粗暴地控制对方,简直跟羞辱没两样。
对方身为丧尸王,心里怕是早就恨透了他。
火堆的光映在他脸上,一半暖,一半冷。
小主,
跪在地上的傅锦安垂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睛,在暗处轻轻动了一下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拉得远,但顾浔野的神经时刻紧绷着,连一秒钟都未曾真正放松。
他随手拈起一根小木枝,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火堆里的余烬。
暗红的火星随着搅动纷纷往上飞溅,在漆黑的夜里划出细碎的光痕。
而原本跪在地上的傅锦安,此时已换成了蹲在火堆旁的阴影里。
他离火光很远,仿佛畏惧那一丝暖意。
那双猩红的眼睛,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顾浔野的背影,像一头被驯服却依然盯着饲主的动物。
刚才那番话,傅锦安似乎零散听懂了一些,又似乎一片茫然。
他那副呆呆的样子,让人分不清这是丧尸恢复人性后的茫然,还是新的伪装。
就在这种微妙的静默中,两人熬到了天微微泛白。
顾浔野伸了个懒腰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
他刚张嘴,想吩咐对方把包背上。
傅锦安却已经动了。
他缓慢地站起身,身形依旧僵硬,四肢屈伸都带着不自然的卡顿,像一个木偶人。
但他却很听话,弯腰抓起地上那只硕大的背包,背在了肩上。
然后,他站在顾浔野身侧一动不动,抬眼看向顾浔野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像是在无声地求表扬。
望着主动背起背包的傅锦安,顾浔野眉峰微蹙,满心都是藏不住的疑惑。
昨天还一副宁死不服、龇牙要咬人的疯模样,让他背个包都满脸抵触,今天居然这么自觉主动。
难怪都说丧尸王智商超群,是怕自己再打他吧…
后半夜时,顾浔野早已解开了他手上的电鞭,傅锦安也安分守己,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。
可此刻,顾浔野指尖依旧凝出一缕蓝色电流,丝丝缕缕缠上他的手腕,傅锦安却温顺得反常,既不挣扎反抗,也没有半分不服气,就那样安安静静任由电流缚住自己。
顾浔野站在原地,盯着配合得过分的人,忍不住绕着他转了两圈,心底暗自嘀咕: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,怎么突然乖得离谱?
傅锦安的黏在顾浔野身上,寸步不离。
顾浔野转了一圈视线扫过他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,念头一转。
不管是不是被附身,眼下必须把他藏好,万一在路上遇到其他幸存者,发现自己牵着个丧尸,还是丧尸王,到时候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
他当即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崭新的外套,随手松开了傅锦安手上的电鞭,淡淡吩咐:“把衣服换上。”
傅锦安歪了歪头,猩红的眸子微微转动,似乎在费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,片刻后才恍然。
他站在原地,抬手直接将身上早已残破不堪的衣物狠狠撕开,布料碎裂的声响清脆,大片白皙紧致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顾浔野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地撕衣换衣,四肢僵硬笨拙的模样,看得他莫名有些哭笑不得。
可即便身为丧尸,傅锦安的肤色却异常白皙,身形挺拔匀称,线条流畅漂亮。
看他动作笨拙得连衣袖都穿不进去,顾浔野终究还是上前,抬手帮他整理拉扯,将衣服妥帖穿好。
一切收拾妥当,傅锦安重新背上背包,电鞭再次缠上他的手腕,顾浔野握着鞭柄,牵着人往前走去。
傅锦安真的乖得不像话,安安静静跟在身后,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忠犬。
顾浔野心头的疑惑丝毫未减,可即便对方再听话,他也不敢有半分松懈,始终提着一丝警惕,牵着对方一步步踏入薄雾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