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同烬18

对方这才像是真正听懂了,猩红的瞳孔里满是不甘,浑身紧绷,却终究不敢再反抗。

他慢吞吞地弯下身,极其不情愿地将旁边的背包甩到肩上,动作僵硬又别扭。

就这么一路走着,顾浔野走在最前,一手提着黑箱子,一手松松握着长鞭牵着身后的人。

傅锦安背上驮着那只硕大沉重的背包,活像个被迫听命的跟班,安安静静跟在顾浔野身后,再没了半分嚣张气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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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废弃城市,夜晚的寒意刺骨到极致。

按时节推算,冬天早该过去,可这末世的天气却反常得如同极地,冷风刮在身上,冷得能冻进骨头里。

一人一尸停在一处狭小的墙角,顾浔野捡了些干燥的木头堆在中央,一簇微弱的火苗缓缓升起,在漆黑死寂的夜里撕开一小片暖黄。

火光跳动着,映在他眼底,像眼睛里种了太阳。

他脸上依旧覆着那层素白的面纱。

自从异能觉醒后,他的嗅觉便敏锐得异于常人,周遭弥漫的腐臭与灰尘气息源源不断地钻进口鼻,让他止不住地心生不适。

傅锦安远远坐在阴影里,嘴上束缚的电流与鞭子已经被取下,唯有双手仍被牢牢捆着。

他感受不到寒冷,也无需取暖,毕竟不是人类。

顾浔野带着他走了整整一天,直到此刻才终于松懈下来。

他随手将长鞭搁在身侧,却半点不担心对方会逃走。

傅锦安打不过他,就算想逃,也逃不掉。

他伸手打开脚边那只巨大的背包,从里面翻出一块干燥的面包,举到跳动的火苗旁慢慢烘烤。

等到面包被烘得微微发热、散出淡淡的麦香,他才轻轻掀下脸上的白纱,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。

而就是这一瞬,远处黑暗中的傅锦安,清清楚楚看见了火堆旁那人的真实容貌。

那张脸熟悉得刻入骨髓,瞬间撞碎了他混沌的丧尸意识。

属于人类的记忆在脑海深处疯狂挣扎、翻涌,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。

就在这一刻,傅锦安猩红的瞳孔里,焦距一点点凝聚,眼底翻涌的血丝缓缓褪去了几分,混沌的兽性,竟破天荒地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清明。

火光噼啪轻响,将顾浔野侧脸映得柔和几分,他垂眸慢慢啃着温热的面包,并未察觉黑暗中那道骤然变了意味的目光。

直到片刻后,他不经意抬眼,撞上傅锦安的视线时,指尖动作才微微一顿。

眼前的丧尸王,早已不是方才那副只会嘶吼挣扎的怪物模样。

他依旧坐在阴影深处,双手被缚,可那双原本浑浊猩红、只剩凶戾的瞳孔,此刻竟一点点凝出了清晰的焦距,翻涌的血丝缓缓淡去,兽性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人类才有的怔忡与茫然。

顾浔野捏着面包的手指微微收紧,眸色沉了沉。
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火堆燃烧的轻响。

顾浔野缓缓放下面包,目光锐利地锁住对方:

“你……”

一个字刚出口,他便看见傅锦安的身体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
在丧尸躯壳之下、快要被遗忘的人类情绪在破土而出。

顾浔野小口嚼着面包,麦香混着烟火气在舌尖散开。

他刚才下意识顿了顿,本想随口问一句“你要不要吃”,目光扫过傅锦安时,才想起来。

对方是丧尸,不是人。

他该吃什么?生血?动物?人?

末世里连人类都难活下去,哪来多余的动物给他,更别说活人,他绝不可能把活人放给他吃。

而傅锦安,此刻真的像一只被他随手捡来、又驯服了的宠物。

他蹲在阴影里,目光呆呆地、一动不动地盯着顾浔野。

眼底的血丝已然散去大半,那双猩红的眼里,竟难得透出几分茫然的温顺。

小主,

在黑暗里远远望去,他直立的身形、微僵的肩线,几乎和人类无异。

可只要凑近细看,那脸上裂开的皮肤、狰狞缝合的纹路,还有那偶尔一闪而过、依旧属于丧尸的兽性,才会提醒顾浔野。

他不是人,是一头被驯服的、尚存一线清明的丧尸王。

顾浔野一边慢慢嚼着面包,脑子里乱糟糟地转个不停。

他在琢磨该怎么给傅锦安解决吃食的问题。

丧尸到底会不会饿?饿了又要吃什么?无数问题一股脑涌上来,偏偏对方又不能说话,只会发出嘶哑低沉的吼叫,跟一头未开化的野兽没两样。

他只能自己猜、自己琢磨,更何况两人此刻还处在微妙的僵持里,谁也没真正放下戒备。

正想得入神,顾浔野的耳朵忽然轻轻一动。

只见原本蹲在远处的傅锦安,竟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。

他身上的衣服本就破破烂烂,经过白天那场激烈厮打,布料更是撕裂得不成样子,松垮地挂在身上。

稍一动作,破损的衣料下便露出线条紧实、完好无损的皮肤,甚至隐约能看见轮廓分明的腹肌。

顾浔野目光立刻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。

见傅锦安缓缓走近,他捏着面包,迟疑着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

“你饿吗?”

傅锦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
没了白日里的桀骜不服,没了眼底的戾气与厌恶,整个人像是彻底换了副模样,在他面前平静得反常。

顾浔野心头立刻警铃大作。

他可没忘记,傅锦安根本不是那些彻底失去理智的普通丧尸,他是有高智商、有算计的丧尸王。

此刻这般温顺平静,反倒更像在酝酿什么花招。

这么一想,顾浔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警惕地盯着一步步靠近的人。

盯着眼前这只,看似温顺、却危险至极丧尸王。

顾浔野见傅锦安越来越近,立刻握着面包猛地站起身,另一只手飞快攥紧了长鞭。

靠这么近干什么?还想咬他?真是死性不改。

他刚绷紧全身,下一秒,眼前的人却“扑通”一声直直跪在了地上。

顾浔野当场愣住,嘴里咀嚼面包的动作都僵住。

傅锦安双手还被电鞭捆着,就这么跪着,一点点朝他挪近。

眼底没了白日的凶戾,没了桀骜,只剩一片安静得反常的温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