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近立刻仰起头,一脸困惑:“可是哥哥,为什么呀,我觉得小野哥哥,更适合当妈妈。”
顾浔野在一旁听着这堆童言无忌的荒唐话,无奈又好笑地弯着眼,只当是小孩子胡闹。
可他没想到,凌远非但不觉得尴尬,反倒乐在其中,顺着话题就往下接,聊得格外投机。
“因为你小野哥哥厉害啊,什么都会,又顾家,本来就该做爸爸。”
顾言立刻跟着帮腔,小胸脯一挺,理直气壮:“对呀,我哥哥最厉害,长得比你哥哥帅,也特别有钱,而且力大无穷,就要我哥哥做爸爸。”
顾浔野无奈打断这场没完没了的争论,温声收敛了笑意:“好了,现在是吃饭时间,不是玩过家家,别再争这些了,吃完饭还要去学校。”
话音落下,凌远忽然伸筷,将自己餐盘里的鸡蛋轻轻放进顾浔野碗里:“小野爸爸多吃点,辛苦了。”
顾浔野愣了一下,看了看盘子里的鸡蛋,又抬眼望向一脸得逞的凌远,忽然也跟着笑了。
他反手把自己餐盘里的培根,放进凌远盘里,还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配合得一本正经:“远妈妈也辛苦了,带孩子不容易,你也多吃点补补。”
桌子上气氛融融,凌远握着筷子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顾浔野脸上,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。
顾浔野只当这全是孩子闹着玩的一场戏,笑着就翻篇了。
可凌远自己,他是真的、真切地期盼着。
每一天,都能是这样的日子。
饭后。
凌远先开车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,再绕路将顾浔野送到法院门口,才独自驱车前往公司上班。
#
日子顺着平稳的轨迹继续往前走,一个月转瞬即逝。
顾浔野正在法院内处理二判申诉的案件,法庭之上,原告与被告针锋相对,他冷静自持地推进流程,全身心投入工作。
而他此刻全然不知,校外一棵高大的树下,静静立着一道诡异的身影。
男人压低帽檐,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他手掌与指节上全是粗糙坚硬的死茧。
他盯着校园里那个奔跑欢笑的小小身影,目光黏在顾言洋溢着天真笑意的脸上。
孩子笑得越明亮,他心底的恨意便越浓烈。
男人左手插在衣兜里,右手控制不住地反复抓挠着自己的脖颈,一下又一下,直到皮肤被挠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痕,渗出血丝,他才堪堪停手。
另一边,顾浔野整整忙了一个下午,直到快到顾言放学的点,才匆匆收拾好东西离开法院。
法院大门外,天色早已沉得吓人,乌云黑压压地压在头顶,一看便是暴雨将至。
他心头莫名一紧,只想赶在下雨前接到顾言,脚步不停地上了车,发动引擎便往学校赶去。
可天不遂人愿,车子刚开出没多久,豆大的雨点便猛地砸了下来,转瞬就变成倾盆大雨,雨幕密密麻麻,模糊了前方的道路,雨刮器疯狂摆动,也挡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湿冷。
沉闷的天色、急促的雨势。
顾浔野握着方向盘,莫名朝窗外多看了两眼,心底那股不安,随着雨声越敲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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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几乎是掐着放学时间赶到学校门口的。
车子稳稳停下,他抬眼望去。
空荡荡的校门口,只有撑着伞匆匆走过的家长与学生,水花四溅,人声嘈杂。
可他来回看了好几遍,那个每天都会蹦蹦跳跳朝他扑过来的小身影,却没有出现。
而校门口挤满了撑着伞的家长,各色伞面挤挤挨挨,雨声嘈杂得让人心慌。
顾浔野撑开一把黑伞,伞沿压得很低,侧身挤过涌动的人群,一步步走到平日里固定等候的校门框下,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走出校门的孩子。
他抬手快速瞥了眼时间,往常这个时候,顾言早就背着小书包,准时扑到他面前。
可此刻,视线里翻来覆去,都没有出现那个小小的熟悉身影。
顾浔野想着或许是孩子在学校里收拾东西耽误了时间。
他站在原地,黑伞下的双眼一瞬不瞬盯着校门口,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,整整五分钟,校门口的人潮依旧拥挤,喧闹声混着雨声不绝于耳,可那个他等了无数次的小身影,依旧没有出现。
顾浔野指尖微颤,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顾言的号码。
那只电子手表是凌远特意给顾言准备的,能定位、能通话,功能齐全,他甚至还看见顾言在那个表上面玩游戏。
可电话拨过去,听筒里只有单调的无人接听声,一遍又一遍,直到自动挂断。
他心头一紧,连忙点开定位软件,光点稳稳停在学校范围内。
顾浔野暗暗松了口气,自我安抚,应该是被老师留堂,或是和同学玩忘了时间。
他又攥着伞柄,在雨里硬生生多等了五分钟。
雨水打湿裤脚,可那道小小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。
这一次,他再也按捺不住,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。
林老师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,清晰地传来:
“顾言家长,顾言早就准时放学出去了呀,教室早就没人了。”
一句话落下,顾浔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。
定位在学校,人却不在校门口,老师说她已经离开。
所有不合理撞在一起,他猛地意识到。
出事了。
因为平时除了顾浔野,只有凌远来接她,但凌远要是会帮忙接孩子,一定会提前跟他说,绝不会一声不吭就把人带走。
可现在,顾言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雨水砸在黑伞上,噼啪作响,嘈杂得几乎要盖过他的心跳。
顾浔野站在涌动的人潮里,心脏一下下狠撞着胸腔,恐慌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但他不能乱。
绝对不能。
冷静,必须冷静。
他要把所有可能的危险、所有遗漏的细节,全都在脑子里过一遍。
是谁。
在哪。
雨越下越猛,天色暗得像傍晚,顾浔野站在原地,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,只剩下冰冷刺骨的警惕。
顾浔野将胸腔里翻搅的慌乱与恐惧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,他稳着声线,拨通了那通电话。
“帮我查。”
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,只有刻意压制的紧绷,寥寥几句交代完关键信息,电话那头立刻恭敬应声。
“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到。”顾浔野补充道,尾音几不可查地发颤,那是他极力隐藏的慌乱。
那头的人分明听出了他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与失控,立刻郑重应下:“好,给我几分钟。”
挂断电话,顾浔野快步折回车里,重重关上车门,将倾盆大雨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他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,软塌塌地贴在眉骨,裤脚早已被淋得湿透,昂贵的皮鞋上溅满泥点与水渍。
可他全然顾不上这些,指尖极轻地敲击着方向盘,节奏快得乱了章法。
外表看上去,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、不动声色的顾浔野,眉眼沉静,呼吸平稳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的心脏早已疯狂冲撞,血液像是被煮沸了一般,翻涌着最可怕的想象。
不过短短几分钟,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。
手机屏幕骤然亮起,来电震动的嗡鸣刺破车内死寂。
他按下接听:“说。”
“查到了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急促,“带走孩子的人叫王宗德。”
“王宗德……”
顾浔野瞳孔骤然一缩,尘封的案件卷宗瞬间翻涌而上。
冰冷的证词、争执的法庭、受害者家属猩红的眼睛、还有他亲手写下的判决结果……
所有画面在这一刻疯狂闪现,清晰得可怕。
那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大案,也是他刚入这一行时,拼尽一切打赢的硬仗。
当年的案件血腥到令人发指。
活体贩卖儿童器官,将活生生的孩子麻醉、剖膛,取出尚在跳动的心脏,转手卖给那些有权有势、急需心脏移植的病患家庭。
他接手时,王宗德背后的势力早已布好天罗地网,销毁证据、收买证人、层层保护伞遮天蔽日,所有人都告诉他,没有证据,定不了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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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浔野不眠不休,一点点扒开线索,一寸寸撬开真相,硬生生在铁桶般的掩盖里抠出了铁证,将王宗德送上了审判席,判了重罪。
他以为对方会在牢里耗尽一生,却万万没料到,这个人居然出狱了,出来就冲着他来报复。
他也想到了原因,当年王宗德曾私下找过他,塞来一张卡,一叠厚厚的现金,语气阴狠又带着利诱。
那时的顾浔野年轻气盛,铁面无私,半点情面不留。
而这颗仇恨的种子,埋了这么多年,终于在今天,对准了他最疼爱的顾言。
车内很安静,只有暴雨疯狂砸击车窗的声音。
顾浔野盯着手机里弹出来的定位,地址显示在城边一处老旧集市。
那地方鱼龙混杂,暗地里藏着走私、黑市、见不得光的勾当,当年他查器官贩卖时,就多次和这片区域打过交道。
每多耽误一秒,顾言就多一分危险。
顾浔野几乎是立刻发动车子,引擎轰然响起,车轮溅起两道粗大的水花。
暴雨疯狂砸在车身上,视线被密密麻麻的雨帘模糊,雨刮器疯狂摆动,他却不管不顾,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,朝着那片集市冲去。
而另一边,被强行拽走的顾言,还在拼命挣扎。
十几分钟前,她乖乖在校门口等顾浔野,一个戴着帽子、口罩,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眼睛的男人,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面前。
那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,手掌粗糙得吓人,指节上全是硬茧,顾言第一反应就是害怕,下意识想往后退。
“小朋友,别怕,我认识你哥哥。”男人声音沙哑难听,“我是你哥哥在法院的朋友。”
顾言虽然小,却很警惕,仰着头问:“你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,我哥哥法院的人我都认识,我看看你我是不是认识。”
王宗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,却没摘,只慢悠悠掏出一张旧照片,递到顾言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