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乖巧应了一声,飞快挂断电话,把手机递回给凌远,仰着小脸得意道:
“远哥哥,我哥哥说了,他马上就回来!”
凌远伸手,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,眼底带着几分温柔:
“阿言做得不错。”
“那远哥哥你说的礼物呢?”
凌远起身,轻轻牵起顾言的小手,往楼上走去,声音压低,带着几分神秘:
“礼物当然准备好了。不过一会儿,你还得再配合远哥哥一次。”
小主,
顾言眼睛一亮,立刻用力点头:
“好呀好呀!”
另一边。
顾浔野挂掉电话,转头看向旁边两人。
林听正拼命想把手抽出来,淮序却一脸不耐烦地攥着他,两人拉拉扯扯,像在闹别扭。
顾浔野连忙上前,把淮序的手拽了回来。
林听立刻捂住被捏得发疼的手臂,怯怯看了淮序一眼。
淮序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,拉着顾浔野就要走。
顾浔野反手按住他:
“你先回车里等,我跟他有几句话要说。”
淮序没多问,冷冷瞥了林听一眼,便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。
他一走,林听立刻垂下头。
顾浔野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。
是自己哪里做错了,还是之前说了什么话惹他不快,为什么这人一见到自己就眼神闪躲,像在刻意躲避。
他耐着性子,抬手轻轻打着手语:
“我们之间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林听看着他的手势,头垂得更低。
顾浔野又慢而清晰地比划:
“我做错了什么,你可以告诉我。是我之前说错话,惹你不高兴了吗?”
这一次,林听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急促地抬起手,用力打着手势回应:
“跟你没有任何关系,你也没有做错什么,我们之间没有误会。”
顾浔野看着他的动作,眉头越皱越紧,满心疑惑更重。
没有误会,他也没做错什么,那林听为什么是这副态度。
他从不是那种上赶着要别人亲近的人,可林听的反应实在太奇怪。
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,又像在拼命逃避,明明两人本就没什么交集。
顾浔野看着始终低头的林听,又一次缓慢而认真地打着手语:
“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?是因为你父亲案子的事,还是……我上次在法院门口说的话,伤了你的自尊?”
林听看着他的手势,指节猛地攥紧,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,一阵酸涩哽咽。
他想告诉眼前这个人。
他只是想靠自己变得更好,不想再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帮助,那样的施舍感,让他难堪到无地自容。
他多希望,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,开口和他说话。
从前的日子里,身为哑巴,他早已习惯了沉默。
不会说话就不说,这世上从不缺会说话的人。
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多没用,也从不因失声而自卑。
只要心地善良,总有一天会有好报,身体上的残缺,从来没真正打倒过他。
可此刻面对顾浔野,他生平第一次,恨透了自己不能说话。
他怕自己这副残缺的样子,站在那样耀眼的人身边,会格格不入。
自卑、惶恐、多余……这些从未有过的情绪,密密麻麻缠上他,让他心慌意乱。
只要靠近顾浔野,他那颗一向坚强勇敢的心,就会被轻易牵动,所有伪装的平静,都会在对方温柔的注视下,碎得一干二净。
顾浔野打完最后一个手语动作,便见林听僵在原地,怔怔出神,像是陷进了什么沉得拔不出来的思绪里。
只是片刻的沉默,他眼眶便一点点泛红,眼角很快凝起细碎的泪光,眼看就要落下来。
顾浔野看着,心里轻轻一软。
他只当是这孩子年纪还小,那些话太重,需要时间慢慢消化。
林听从小苦到大,经历过太多同龄人不曾承受的东西。
这世上对他的恶意、冷眼、轻视、排挤,从来都没少过,就像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,不过是他漫长委屈里的又一笔。
他不是不懂事,只是太懂事,懂事到一被人认真对待,就忍不住红了眼。
顾浔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快要滚落的泪珠,抬起手,落在林听柔软的发丝上,指腹轻轻拍了拍。
动作温柔,和平日里安抚顾言时一模一样。
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,才缓缓收回手,垂在身侧,又抬起手,慢而清晰地打着手语,一字一句,都放轻了力道。
“不要难过,我知道你今天很委屈,我也没有非要逼着你说一些你不爱听的话,别往心里去。”
顾浔野之所以一直追问,是因为他清清楚楚看见了林听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犹豫与挣扎。
只是他不懂,为什么这孩子永远是这副模样。
明明眼底写满了渴望,明明身处困境需要帮助,却胆怯、退缩,浑身都透着戒备与害怕。
明明最初,他分明已经得到过这孩子一丝微弱的信任。
可到了现在,却变成了这样。
他往前靠近一步,林听就会往后退上一百步。
想要走进一个人的内心本就很难,而想要得到林听的认可与信任,更是难上加难。
顾浔野指尖微抬,还想再轻轻碰一碰他的发顶,给予一点安抚。
可下一秒,林听突然猛地抬手,狠狠拍开了他的手。
那力道不大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,像一道冰冷的屏障,骤然横在两人之间。
刚才那点脆弱的柔软瞬间褪去,林听情绪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,他抬着手,动作急促而用力地打着手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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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需要你的可怜!”
“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!”
“我不需要!”
他每一个手语都打得极重,手掌切过空气,竟带出轻微的声响,光是看那力道,就知道他此刻情绪已经崩到了极点。
顾浔野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去,不再是刚才那副纵容的模样,他抬手,认真而急促地回比划:
“我没有可怜你,我是真的想帮你。我可以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,包括你妈妈,我不是白白给你,我是想让你自己……”
他的手语还没做完,林听忽然猛地抬指尖,对着他用力比出:
“不要说了。”
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一颗接一颗,止不住地往下落。
他一边抹着眼泪,一边急促地打手语:
“我不要你的帮助,你不要再讲这些话了,我靠自己可以让妈妈过上更好的生活,我会努力的,再苦再累我都不怕,给我一点时间,我自己会做到的!”
“所以……你别再管我了。”
“我也不想得到你的帮助…”
顾浔野望着眼前哭得浑身发颤又急促打着手语的林听,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他从没想过,自己一句好意的帮助,竟会把这孩子逼到这么崩溃的地步,他完全不明白,对方为什么会伤心到这种程度。
林听就站在路灯下,眼眶早已红肿不堪,泪水怎么抹都抹不干净。
他拼命偏过头,不想让顾浔野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,可越是强忍,眼泪越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。
第一次见到顾浔野,是在法庭上。
那个高台上的人,冷静、耀眼、强大。
从那一眼起,林听心里就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他想成为那样的人,想站到和他一样高的地方,想和他一样,活在光亮里。
可比起成为他,他更贪心,更想靠近他。
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,像隔着翻不完的山、跨不尽的河,远得看不见尽头。
那时候林听只敢偷偷奢望,能和这个人认识,能远远看他一眼就够了。
就像粉丝仰望遥不可及的偶像。
可日子越久,那份藏在心底的念想就越重,重到连梦里都会出现他的身影。
在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,在累得直不起腰的兼职里,在被人欺负、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,唯一支撑他熬下去的,只有妈妈和心底这个不能说的人。
他一直咬牙撑着,幻想着有一天苦尽甘来,妈妈身体好转,家里欠的债务还清,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,而他,也能有资格站在顾浔野身边。
可那句温柔的帮助,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。
他会成为他的累赘,他不想打扰他幸福的生活,他怕给他的生活带来污点。
所以他意识到,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缩短过。
他所有的坚持、所有的隐忍、所有偷偷藏起来的心动,全都扎进心底最自卑的地方。
此刻的顾浔野望着眼前彻底崩溃的人,一时竟手足无措,连一句安慰都不知该如何安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