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屹言愣了一下,才讪讪把多余的东西扔回车上,挠了挠头:“……你又没早说。”
一抬眼看见顾浔野身后的慕菀、顾衡和顾清辞,他立刻摘了墨镜,脸上瞬间换上一副乖巧又礼貌的样子,快步走到慕菀面前,声音清甜又懂事。
小主,
“阿姨好~”
那模样温顺又讨喜,完全看不出平时那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。
慕菀望着眼前眉眼干净、礼数周全的少年,眼底立刻浮起笑意,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言啊,越来越帅了。”
江屹言立刻弯起眼睛,对着慕菀笑得又甜又乖巧,语气甜得像抹了蜜:“阿姨,你怎么也越长越年轻了?不知道的人看了,还以为你是顾浔野的姐姐呢,你往这儿一站,我都差点没敢认。”
这话出,慕菀当即笑得眉眼弯弯,眼角的温柔都漾了开来,语气里满是高兴:“你这小子,嘴怎么这么甜,净会哄阿姨开心。”
江屹言立马仰起脸,一脸认真又无辜地晃了晃头,语气软糯又真诚:“我说的都是实话嘛阿姨!要不是按着辈分来,我都想直接叫你姐姐了!”
这话把一旁的顾浔野也逗得轻轻笑了一声,心里暗自腹诽,江屹言这拍马屁的功夫,真是越来越厉害了。
几句笑闹过后,几人便开始往山上走。
而江屹言来自始至终都没搭理过顾衡和顾清辞。
一路上,江屹言黏在慕菀身边,嘴甜得不像话,一会儿问起家里近况,一会儿又凑在她耳边,说着些顾浔野在高中时、她从不知道的小事。
杂七杂八的话,两人反倒聊得格外投机,笑声一路没断过。
顾浔野默默走在后面,左边是气场沉冷的顾衡,右边是脸色淡淡却明显不太痛快的顾清辞。
他被两个哥哥夹在中间,看着前面那道热闹的身影,突然后悔了,就不该让这马屁精来。
安福山并不算高远,石阶平缓,几人缓步而上,没花多久便踏上了山顶。
上山的一路上,江屹言看着步伐轻松,实则早已憋得够呛。
等真正踏上山顶平地的那一刻,他才像是松了筋骨,整个人微微弯着腰,一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着气,额角的碎发被薄汗浸湿,连耳尖都透着一层浅红。
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,半点苦都没吃过。
和顾浔野心里预想的一模一样。
只是没有半途而废。
可他不知道,江屹言一路上都在死撑。
明明腿早就发酸,呼吸也乱了,却硬是咬着牙没在半路喊过一声累、没抱怨一句热,就怕顾浔野觉得他娇气、麻烦,连跟着来爬山都撑不住。
直到确定自己完完整整跟到了山顶,他才敢卸下那股绷着的劲儿,露出一副累惨了的模样。
顾浔野看着他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,嘴角勾了一下,只当他是娇生惯养撑到了极限,却没看穿这大少爷藏在狼狈之下,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思。
而这里正如慕菀所说,山顶正中立着一座小庙,香火算不上旺盛,四下安安静静,几乎看不到其他香客,唯有蝉鸣与风声轻轻绕着檐角。
庙左侧却立着一棵参天古木,树干粗壮得要四人合力才能合抱,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,枝桠上密密麻麻悬满了红绸祈福条,层层叠叠随风轻晃,看得出来平日里从不缺诚心祈福的人,大概是今天天气热,游客都不愿上山,反倒给这里留了一片难得的清净。
山顶并不闷热,山风穿林而过,带着草木的清润,拂在身上凉丝丝的,十分舒爽。
小庙格局极简,没有寻常古寺的恢弘气派,反倒透着一股朴素清净的味道。
正殿里供奉着一尊掌管平安的菩萨像,眉眼慈悲,案前没有繁杂的陈设,只整齐摆着几个素色蒲团,简简单单,却让人一踏进来,心就不自觉沉了下来。
这山瞧着清寂简朴,连香火气都淡得很,可那满树密密麻麻的祈福条,却是半点做不了假。
红的、绸带层层叠叠,缠了一树又一树,有的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发旧发白,字迹却依旧清晰。
一眼望过去,沉甸甸全是人心底的念想与期盼。
这哪里是没人来,分明是来的人太多太多,只是都藏在了无声的虔诚里。
四下安静,只有风掠过祈福条的轻响,仿佛无数未说出口的心愿,都挂在了这棵大树上。
而这山顶的小庙清净得连风声都轻缓,想要求得一枚平安符,需得先净手、上香、跪拜、默念心愿,走完一整套虔诚流程,才能由寺中人郑重赠予。
慕菀却抬手拦住了想要跟着进庙的几人,执意不让顾浔野、顾衡他们踏入殿内,只温声让他们在门外等候。
“这是我专门为小野求的平安符,每一步都得是我亲自来,这份诚心,菩萨才看得见。”
她转身独自走进了简朴的殿中。
顾浔野几人在外静静等着,日光透过树叶落在肩头,风卷着祈福条轻轻晃动,时间都慢了下来。
许久之后,慕菀才缓步从庙里走出。
她掌心捧着一个透明的薄袋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折叠工整的三角平安符,边角用细密的线缝好,系着一截纤细却鲜艳的小红绳,朴素又干净。
慕菀轻轻将这枚符放进他手里。
“小野,这是妈妈替你求的,保我们家小野,一辈子平平安安,顺顺利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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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浔野看着手里的平安符,心情也跟着复杂,他紧紧将那个平安符抓在手心。
“谢谢妈妈。”
微风拂过,他额前的碎发随风曳动,眼里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。
而这份心情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是愧疚。
这时顾清辞从一旁取了几块木质许愿牌过来,纹路素净,还带着淡淡的木香,写上心愿便能系在那棵千年古树上,随风寄愿。
一块温润的许愿牌不由分说被塞到顾浔野手里,他指尖轻轻摸着光滑的板面,一时有些出神,不知道该落下什么字。
江屹言立刻凑了过来,脑袋几乎要贴到他肩上,好奇又期待地问:“你要许什么愿?等你写好了,我帮你去挂,咱们挂到最高的树枝上去,离天最近,最灵验。”
顾浔野偏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望向掌心的许愿牌,轻轻往后退了半步,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小固执:“自己写自己的,不给你们看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走到一边,避开几人的视线。
顾清辞看着自家小弟这藏藏掖掖的模样,忍不住低笑出声:“写什么见不得人的愿望,连我们都不能看?”
顾浔野没理会身后的打趣,独自站在树荫下,背对着众人,握着笔,一笔一画,认真地在许愿牌上写下了只属于自己的心愿。
写完后,顾浔野独自立在古树之下,抬眼望了望最高处那截细而挺拔的枝桠。
那里高得几乎够不着。
他抬手比了比距离,手臂微微发力,将手中的木牌轻轻向上一抛。
许愿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淡的弧线,不偏不倚,恰好卡在了最高的那根树枝上,稳稳当当,风一吹都晃不下来。
整棵大树上,只有他的许愿牌悬在最顶端,离天最近,也最显眼。
一旁的江屹言也看到了这一幕,立马凑到顾浔野身边,咋咋呼呼道:“我去,你怎么扔那么高?上面写的什么啊?我怎么看不见?”
说着,他就把手圈在眼前,假装成望远镜,眯着眼使劲往天上瞅,可那牌子实在太远,怎么也看不清。
风一吹,还轻轻晃着,字迹更是模糊成一团。
顾浔野只淡淡瞥他一眼:“自己扔,我才不告诉你写了什么。这是秘密。”
江屹言像条小尾巴似的缠在顾浔野身边,晃着胳膊一个劲撒娇:“你帮我扔嘛,帮我扔一下,我给你看我写的。”
他把手里的木牌往顾浔野眼前凑,字迹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。
下面还画了只猫咪简笔画。
【顾浔野 平安 开心。】
这是江屹言的愿望。
而慕菀手里的牌子,也满满写着关于顾浔野的祈愿。
【希望我们一家人幸福,愿我的小儿子无病无灾。】
顾清辞与顾衡心里默念的、落笔的,也都绕着顾浔野。
至于顾浔野的愿望,众人谁也没看清,只当是被风藏在了高处。
其他人陆续将木牌挂上枝头。
回头时,就见江屹言还黏在顾浔野身边叽叽喳喳,软磨硬泡要他帮忙挂自己的牌子。
顾浔野存心逗他,双手悠闲插在兜里,微微偏头看他,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,摆明了一副,就不给你挂、就不帮你,的模样。
江屹言好话说尽,好处许了一堆,只差没当场打包卖身。
可顾浔野只是笑着,语气轻松又欠揍:“就不挂。”
他顿了顿,故意拖长调子,玩笑似的丢出一句:“你今天就算叫我爸爸,我都不给你挂。”
两人闹作一团,你推我搡,笑声混在风里。
这副闹哄哄的样子,看得慕莞忍不住弯了眼。
望着自己的小儿子,她脸上漾开一抹笑意,只觉得这样热闹安稳的时光,再好不过。
等所有人都挂好心愿,一行人这才慢悠悠下山。
风轻轻拂过,卷起衣角与树梢上晃动的木牌。
顾浔野走在人群中间,被家人与朋友稳稳围在中央,所有人的目光与脚步,都不自觉围着他转。
他唇角浅浅扬着,脸上是难得松弛又幸福的笑意。
而身后的树上,风穿过枝叶,轻轻掀动木牌,上面的字迹一点点露了出来。
【天南地北,再难相见,只愿我爱的人,爱我的人,春祺夏安,秋绥冬禧】
风轻轻一吹,许愿牌微微晃动,像一句说不出口的告别,又像一场无声的虔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