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这个秘密,只要由他一个人守着就好。
守到任务结束,守到剧情走完,守到生命燃尽。
等到他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,连痕迹都不留下。
那些痛苦、愧疚、挣扎、撕裂,就会跟着他一起烟消云散。
再也不会疼,再也不会怕,再也不会面对这份让他窒息的温柔。
顾浔野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,指腹抵着掌心,一片冰凉。
眼底深处,是一片死寂的、认命的平静。
餐桌上,所有人的目光都静静落在顾浔野身上,一屋子的安静,都在等他一个答案。
顾浔野喉间微动,还想再硬着头皮拒绝,可刚吐出半个字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,低沉的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拿出手机垂眸扫过屏幕上跳动的联系人代号,脸色瞬间一沉,刚才眼底的酸涩与挣扎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严肃。
他几乎是立刻直起身,对着餐桌旁的家人仓促开口:“你们先吃,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不等众人回应,他便快步走到客厅沙发旁,背对着餐桌按下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逸压低的声音,语速急促:“出事了。”
顾浔野声线冷了几分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你现在打开电视。”
他依言伸手,指尖快速按开电视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新闻直播的画面骤然铺开。
女主播神色严肃,背景里是拉起的警戒线与闪烁的警灯,播报声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:“本市市中心发生一起恶性银行抢劫案,嫌疑人持枪劫持人质,现场情况危急……”
餐桌旁的慕菀、顾衡、顾清辞齐齐被声音吸引,目光齐刷刷转向客厅。
只见顾浔野背对着他们,一手贴耳接着电话,神情冷肃,另一手垂在身侧微微收紧,视线一瞬不瞬地钉在电视屏幕上,周身的气息沉得吓人。
刚才餐桌上的温情暖意,在这一刻,被突如其来的紧张与危险,彻底撕碎。
顾浔野的目光死死钉在电视直播画面上。
屏幕里,市中心一所银行被一群劫匪强行控制,警戒线外一片混乱,这群人行事嚣张到了极致,砸玻璃、控人质,动作干脆狠戾,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疯狂。
为首的男人蒙着格子面巾,只露出一双冷冽刺眼的碧蓝眼眸,分明是一副外国人的轮廓。
他刻意转身正对墙上的监控,缓慢而轻蔑地抬起手,在镜头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,唇角藏在面巾下,可那双眼睛里的挑衅与嗜血,几乎要冲破屏幕,直逼而来。
胆大包天,肆无忌惮。
就在这时,听筒里沈逸低沉凝重的声音再次钻入耳朵:“是你那边的市中心,刚核实过,他们使用的枪械编号、弹药型号,又是渡鸦的人。”
顾浔野瞳孔微缩。
他再次抬眼,死死盯住电视里那个蒙面劫匪那双标志性的碧蓝眼睛,隔着冰冷的屏幕,竟像是精准地锁定了他。
没有言语,没有声音,可那抹脖子的手势、那嚣张的挑衅,分明不是做给警方看的。
顾浔野望着屏幕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,心底最后一丝疑虑轰然落地。
果然,和他暗中揣测的一模一样。
他就那样凝着电视画面,与那个隔着镜头的人遥遥对望。
没有声音,没有动作,只有两道冰冷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对峙。
下一秒,“咔嗒”一声。
电视骤然被人按灭。
顾衡单手插在口袋里,随手将遥控器丢在茶几上,塑料外壳撞出一声轻脆的响。
顾浔野猛地回神,才发觉对方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侧。
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餐桌,慕菀和顾清辞都已放下碗筷,脸色发白,眼底写满了担忧、紧张与不安,一眨不眨地望着他。
家人担忧的目光,轻轻扎醒了沉浸在紧绷事态里的他。
顾浔野立刻收敛浑身冷意,对着电话那头飞快低声道:“晚点聊。”
随即掐断了通话。
慕菀此刻脸色苍白得难看,眉心紧紧拧着,眼底的慌乱几乎藏不住。
顾浔野见状心头一紧,连忙压下眼底残存的寒意,勉强扯出一丝安抚的笑意,声音放轻:“怎么了这是?没什么大事,你们放心,我不会回去,也不会有事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上前一步,伸手攥住顾衡的手腕,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往餐厅的方向走,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他抬眼望向餐桌对面,慕菀脸色铁青,顾清辞也抿着唇神色凝重,两人都被刚才的新闻和他反常的模样吓得不轻,一屋子的暖意早已被紧张取代。
望着一家人满脸紧绷的担忧与惶然,顾浔野急忙扯出一抹轻松的笑,连忙出声安抚:“好了好了,你们都放心吧,就算我想回去,他们也不会让我回去的。”
这句话并非虚言安慰,他心里比谁都笃定,上级那边,绝不会轻易让他回去。
可慕菀显然没有被完全安抚,她依旧揪着心,固执地绕回了刚才的话题:“儿子,下午我们一家人都去。”
小主,
看着对方眼底藏不住的祈求,顾浔野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,沉默片刻,轻轻点了点头,低声应下:“好。”
只有他自己清楚,在点头的那一刻,心底的痛苦与不安正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,越涨越高。
方刚才电视里那起嚣张至极的银行抢劫案,分明是冲着他来的,一切都在明晃晃地告诉他,他留在这个家、留在这份温暖里的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#
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客厅,明晃晃地铺了一地,看得出来外头天气燥热,可风却还算温柔,卷着窗外的枝叶轻轻摇晃,沙沙的声响落在耳里,添了几分闲适。
爬山本就是次要的,真正要紧的,是去山顶那座寺庙,为顾浔野求一道平安符。
一家人轻装简行,全都换上了舒适宽松的运动服,那座山不陡不险,不需要登山杖,更像是一场轻松惬意的家庭郊游。
顾衡握着方向盘,车子平稳地朝着山的方向驶去,道路两旁的风景缓缓后退。
车厢里安静片刻,顾浔野放在膝头的手机忽然接连震动起来,屏幕一次次亮起,是江屹言发来的消息。
对方一连几条,追问他这几天在忙什么,有没有空出来见面。
还约他一起去看上次的小猫。
顾浔野指尖轻敲屏幕,只淡淡回了两个字:爬山。
消息刚发出去,对方几乎是秒回,一连串呆愣疑惑的小表情蹦了出来,紧跟着是一句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:出去玩怎么不叫我?
顾浔野垂眸打字:爬山算玩吗?会很累。
没过几秒,江屹言的消息再次弹出来,语气兴致勃勃:爬山多有意思啊,在哪座山?我也过来。
顾浔野指尖利落按下:我们一家人爬山,你来干什么。
江屹言的回复来得飞快,字里行间都透着几分理直气壮:我为什么不能来?我是你朋友,你跟家人一起,再多带个朋友怎么了?我都不觉得尴尬,你还不让我去?
顾浔野盯着手机屏幕上江屹言那条不依不饶的消息。
想着江屹言那副养尊处优的少爷模样,真要是爬起山来,肯定怕是走不到一半就得喊累喊热,嚷嚷着要半途折返。
念及此,他懒得再跟对方多费口舌,干脆点开共享位置,把定位直接发了过去:那你来吧。
消息刚发送成功,对话框顶端立刻跳出“正在输入中”,下一秒,一个蹦蹦跳跳、得意洋洋的可爱表情弹了出来,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江屹言那股子高兴。
到时候江屹言爬到半山肯定又叽叽喳喳,一想到这里甚至顾浔野都联想到了那个画面,随后只是带着宠溺的笑意径自蔓延至唇角。
车子平稳行驶在山道上,顾衡专注地握着方向盘,顾浔野坐在副驾驶,后座则是慕菀和顾清辞。
顾浔野微微侧过身,朝后面轻声说了一句:“妈,等会儿江屹言也过来。”
这话一出,后座的顾清辞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,他立刻往前倾了倾身,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:“你说谁要来?你把江屹言叫来干什么?”
顾浔野轻轻笑了笑,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纵容:“二哥,他非要跟来,你也知道他那个人,跟个牛一样,就这性子。多一个人,也热闹一点。”
慕菀倒是没什么不悦,反而温和地笑了笑,语气舒展:“来吧,人多一点也好,热闹。”
就在这时,顾浔野明显感觉到车身微微一沉,车速在不知不觉间提了上去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都变大了。
他侧头看向身旁主驾驶位的顾衡,男人依旧目视前方,原本平稳的气息此刻沉得吓人,连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都微微泛白,明晃晃写着不悦两个字。
顾浔野瞬间噤声,乖乖靠回副驾,不敢再多说一句话。
顾衡和顾清辞,好像都格外不喜欢江屹言。
可明明以前,顾清辞对江屹言态度还算温和,甚至还乐见他多交这样一个朋友,怎么不过短短一段时间,二哥的脸色说变就变。
倒是顾衡嘛,好像一直不喜欢江屹言。
车厢里的气氛闷了几分。
顾浔野心底莫名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。
#
车子很快驶抵安福山脚下,青山叠翠,风清气爽,景致怡人。
刚停稳没多久,一阵利落的引擎声由远及近,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。
江屹言的车也到了。
一辆极其惹眼的红色跑车,嚣张又骚包地停在旁边。
车门向上扬起,江屹言戴着墨镜,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一身休闲运动服衬得身姿挺拔,手里却拎着一堆装备。
专业登山杖、折叠座椅、大容量双肩包,一应俱全,像是要去登珠峰似的。
顾浔野看得一愣,走过去开口:“你带这些干什么?这山很平缓,根本用不上登山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