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聚光灯来58

小主,

“等会儿下车你把自己盖好,我抱你进去。”顾浔野压低声音,语气里全是细致的考量,“你是影帝,被认出来又要围上来,耽误治伤。可能会有点闷,我尽量走快一点,不耽搁。要是中途疼了,你就捏我胳膊一下,我马上放慢动作,轻一点,好不好?”

一字一句,温柔得能滴出水,细致到连他的疼痛、他的身份、他的不适全都考虑在内。

谢淮年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,心头一软,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,轻轻点了点头。

得到回应,顾浔野不再多言,俯身稳稳将人打横抱起,用外套把谢淮年严严实实地遮好,转身快步走进医院。

他步伐沉稳有力,全程没有半分颠簸,抱着人径直往电梯口走。

电梯里人来人往,不少目光都好奇地投了过来。

男人身形挺拔,气质冷硬又矜贵,怀里抱着一个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人,模样神秘,引得旁人频频侧目,却没人能看清被护住的究竟是谁。

可人群里,还是有几道目光死死黏在了顾浔野脸上。

那张脸,早就在网上被转得铺天盖地,直播里身姿挺拔、气场凛然的模样,让无数人一眼沦陷。

此刻真人就站在眼前,几个年轻女孩瞬间屏住呼吸,眼底泛起惊艳的光,想上前又不敢打扰,只偷偷红着脸打量,小声地交换着激动的眼神。

顾浔野全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,全程收紧手臂,将怀里的人护得密不透风,一心只想着尽快带谢淮年去诊室。

好在顾浔野提前给慕菀发了消息,一到门口,就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倚在墙边等候。

慕菀一抬眼瞧见自家小儿子,眉眼立刻弯起,笑着快步迎了上来,可目光落在他怀里严严实实裹着外套的人时,脚步顿了顿。

只瞥见衣料下露出一截像是古装裙裾的下摆,看不清脸,只当是个女孩子。

她当即压低声音,打趣地撞了撞顾浔野的胳膊:“儿子,怀里抱的是谁呀?交女朋友了?年轻人就是开放,大白天就这么抱着。”

慕菀脸上还挂着看热闹的笑意,顾浔野却无奈地轻咳一声,同样放低音量,生怕被旁人听见:“不是女朋友,是我朋友,男的,谢淮年。”

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,带着刻意的遮掩。

慕菀先是一怔,随即恍然大悟,眼底的打趣瞬间换成了然,连忙收敛了神色,侧身让开道路:“哦~,就是那个影帝啊,快,先进来再说。”

她伸手推开急诊室的门,隔绝了外面的目光。

室内空间宽敞干净,淡蓝色的诊疗凳整齐摆放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顾浔野小心翼翼地弯腰,将谢淮年平稳地放在诊疗凳上,随后轻轻扯下罩在他头上的外套。

谢淮年一身繁复的古装长袍,广袖垂落,衬得身姿清瘦挺拔。

慕菀盯着他看了两秒,忍不住笑了,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惊喜:“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真人,我平时总在电视上看你演的戏,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明星呢。”

谢淮年微微一怔,他连忙收敛了因疼痛微微蹙起的眉,唇角轻轻扬起,礼貌又温软地喊了一声:“阿姨好。”

“哎,好孩子。”慕菀越看越满意,毫不掩饰地夸赞,“比荧幕里看着还要好看,帅多了。”

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谢淮年耳尖微微发烫,他平日里面对镜头游刃有余,此刻却像个被长辈夸得不好意思的少年。

顾浔野看着两人一来一往聊得投入,眉头轻轻一蹙,径直开口插了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急切:“妈,我是带他来看病的,不是拉着你聊天的。他脚扭得很严重,你看看,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好得快一点。”

他说得直接,全然没顾及气氛,满心满眼都只惦记着谢淮年的伤势和耽误的拍戏进度。

被他这么一打断,谢淮年和慕菀同时转头看向他,一人眼底带着几分意外,一人脸上挂着无奈的笑。

慕菀轻轻摇了摇头,伸手翻了翻桌上的检查工具,慢悠悠开口:“傻小子,伤筋动骨一百天,哪能说快就快?好好养着才是正理。不过办法倒是有,就是必须得有人寸步不离地细心照顾,半点马虎都不能有。”

这话刚落,顾浔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,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:“我能照顾他,我来。”

他目光牢牢落在谢淮年肿起的脚踝上,声音沉而认真:“只要能让他恢复得快一点,不耽误拍戏。”

慕菀一听顾浔野要亲自照顾,手上拿药膏的动作都顿了顿,惊讶地抬眼打量起自家小儿子,语气里带着点打趣:“你?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还照顾他?你们俩关系,是真不错啊。”

顾浔野立刻正色解释:“妈,我都说了,他就是我朋友。”

慕菀轻轻挑眉,只拿着消肿药膏在指尖转了转,慢悠悠道:“小野,你到底还有多少朋友啊?以前还以为你就跟江屹言那孩子亲,最近倒是冒出来不少新朋友。对你这些朋友,你是一个比一个上心,当然了……你的这些朋友,对你也都不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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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轻飘飘落下来,一旁的谢淮年睫毛猛地一颤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指尖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布料。

慕菀这时才转回正题,低头看了看他肿得老高的脚踝,轻声道:“他这是拍戏扭到的吧?”

谢淮年这才回过神,连忙抬眼,轻轻点了点头:“是的,阿姨。你就按他说的来吧,能好得快一点最好,剧组那边……拍戏进度还要赶。”

慕菀收起了玩笑神色,神情认真起来,弯腰仔细查看了谢淮年红肿的脚踝,随即一字一句,慢慢交代起脚崴伤后的注意事项。

她声音温柔清晰,每一项都讲得细致入微,从忌口的辛辣生冷、不能剧烈活动、每日冰敷热敷的时间间隔,到外用药膏的涂抹手法、频率,全都清清楚楚地说给顾浔野听。

末了,她抬眼看向自家儿子,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叮嘱:“既然你说了要亲自照顾,那就一定要把人照顾妥当,别马虎。这伤最忌讳乱动,这只脚绝对不能下地走路,至少短期内,一步都不能沾地,不然二次受伤,好得更慢,还容易留后遗症。”

顾浔野站在一旁,听得格外专注,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,眉头微蹙,像是在记下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。

慕菀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谢淮年脚踝周围肿胀的皮肤,看着他下意识绷紧的小腿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又带着几分严肃。

“这伤看着轻,实则伤了筋络,加上又被道具砸到,淤血积得深,少说得要一两周才能勉强下地,想彻底消肿不疼,时间还要更久。”

她顿了顿,看向一旁脸色微沉的顾浔野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里满是认真:“这一两周里,必须全程静养,脚不能受力,不能走路,不能蹦跳,连久站都不行。一旦不听话,拖上一个月都好不了,到时候耽误的就不只是拍戏了。”

顾浔野则眉头锁得更紧,一个月可不行。

慕菀取来透气的医用绷带,半蹲下身,动作轻柔地一圈圈缠在谢淮年消肿处理过的脚踝上,力道适中,既固定住了伤处,又不会勒得发疼。

绷带雪白整洁,衬得他原本红肿的脚踝看上去好了些许。

就在这时,顾浔野的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导演的名字,显然是剧组那边等不及了。

他微微蹙眉,朝两人示意了一下,转身走到急诊室角落,压低声音耐心说明情况,语气沉稳,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楚明白。

看着自家小儿子背对这边讲电话的挺拔背影,慕菀缠完最后一圈绷带,轻轻打了个稳妥的结,随即抬眼看向谢淮年,嘴角噙着一抹温和又了然的笑,声音放得轻轻的:“小野既然说要照顾你,那就让他去吧。只不过啊,他从小被家里人护着,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,哪儿真的会照顾人。要是他做得不到位、惹你烦了,你千万别客气,尽管使唤他。”

谢淮年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顾浔野的背影上移开,闻言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轻却坚定:“阿姨,其实他是个很细心的人。”

慕菀听到对方这么肯定的夸奖自家儿子微微一怔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又转头看向眼前眼神澄澈、目光温柔的年轻人,一眼便看穿了那双眼底藏不住的情绪。
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。

顾浔野挂掉导演的电话,转身走回诊疗室,朝慕菀开口要了一台轮椅。

慕菀麻利地让人推来一台崭新的轮椅,又仔细叮嘱了几句使用注意事项。

等所有手续和药物都收拾妥当,顾浔野才重新用外套将谢淮年半遮好。

顾浔野先推着谢淮年走出急诊室,确认四周没人靠近后,轻轻把轮椅停在墙边,转而将慕菀拉到走廊僻静的拐角。

他压低声音,语速不快,却把谢淮年的状况一一讲清。

慕菀听得神色渐渐认真,指尖轻轻点了点墙面,思索片刻后笃定开口:“我明白了,你带他去三楼,找闵医生。她是我们院最资深的心理科主任,经验足,嘴也严,让她帮忙看看情况。”

顾浔野点头,又简单和慕菀告别,随即推着谢淮年往电梯口走。

三楼心理科安静整洁,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,连脚步声都被吸得干净。

闵医生早已接到慕菀的通知,站在诊室门口等候,她年约五十多岁,一头利落的微卷短发,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,气质沉稳干练,一眼就能看出是资深主任的模样。

见到顾浔野,她率先温和点头打招呼:“小顾,来了。”

她不追星,即便认出轮椅上的人是荧幕上常见的谢淮年,也依旧保持着医生的专业与平静,在她眼里只有病人,没有明星。

闵医生目光轻轻落在谢淮年受伤的脚上,随即转向顾浔野,语气平和:“你先在外面等候一会儿,我和他单独聊几句,问清楚具体情况,方便诊断。”

顾浔野心里清楚,心理疏导需要绝对私密的空间,有些话只有在患者与医生之间才能坦诚说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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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多言,只是在转身离开前,下意识回头看了谢淮年一眼。

谢淮年安静坐在轮椅上,也抬眼望向他,眼底没什么波澜,却藏着一丝依赖。

顾浔野压下心头的顾虑,伸手轻轻将谢淮年连人带轮椅推到办公桌前,调整好位置,确认他舒服稳妥后,才轻轻带上门,独自退到了诊室外的走廊。

闵医生坐在办公桌后,看着眼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。

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古装戏服,广袖垂落,脸色苍白,脚踝上缠着一圈雪白的绷带,气质安静得近乎单薄。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心理评估量表,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
谢淮年垂眸扫了一眼那几张密密麻麻的表格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
那些题目、那些选项、那些用来衡量情绪是否正常的条条框框,他早就烂熟于心。

他抬眼看向闵医生,声音轻淡,却带着一种看透了流程的平静,轻声道:

“医生,你就直接问问题吧。这些表……我填过太多次了。不用从头来,直接从后面开始就行。”

诊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轻搁在桌面上的声响,闵医生见他对这一套流程熟稔到近乎麻木的模样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:“看来你之前接受过不少次心理咨询了?”

谢淮年没有立刻回答,他缓缓抬眼,目光从闵医生脸上移向沙发边窗户。

窗外正是一派春色盎然,阳光泼洒得满地明亮,树叶青葱透亮,风一吹便轻轻晃动,连光影都透着鲜活的暖意。

可这般明媚的景色,却半分也照不进他心底,他的世界依旧是灰蒙蒙的,和窗外的生机格格不入。

沉默片刻,他才轻轻开口,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:“我每个月都会去医院报到一次。有严重的失眠症,之前的主治医生,给我诊断的是重度抑郁,还说我有明显的自毁倾向。”

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:“不过你看,我现在不还是好好地坐在这里。”

闵医生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,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坦荡地坦白这些隐秘又尖锐的病情。

娱乐圈里明星压力大,情绪问题本就常见,可重度抑郁叠加自毁倾向,依旧让她心头微沉。

可更让她意外的是,眼前的年轻人看着清瘦苍白,眉眼间虽裹着化不开的沉郁,也正如他自己所说。

好好地活着,体面又完整。

他之所以能维持着这般体面完整,不过是因为他活在万众瞩目的大荧幕前,活在镜头与目光的包围里,由不得他露出半点伤痕。

所有的崩溃、挣扎、自我撕扯,全都被死死压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,外人看不见的内里,早已腐烂发黑,像浸泡在冷水中的枯木,看似完好,实则一触即碎。

闵医生安静地注视着他,笔尖停在记录本上,声音温和而沉稳:“最近失眠,还是很严重吗?”

谢淮年没有回避,如实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坦诚:“我知道,你们心理医生最看重的就是诚实。之前我的失眠很严重,整夜整夜合不上眼,黑暗里全是拉扯我的念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