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聚光灯来49

这或许是他能陪江屹言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,所以这一整天,他要把所有时间都留给江屹言。

两人就这么在街边来来回回走了足有一个小时,脚下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,晨光渐渐爬高,暑气也跟着漫上来,密不透风的玩偶服成了闷人的蒸笼,连呼吸里都裹着燥热。

中途歇了两回,江屹言扯下兔子头套往旁边的凳上一搁,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却还咧着嘴笑,指尖扇着风嘟囔“爽是真爽,热也是真热”。

顾浔野将小熊头套也搁在一旁,他倚着旁边的栏杆喝着冰水,喉结滚动间,余光瞥见江屹言泛红的脸颊,抬手将另一瓶冰水解开递了过去。

笨重的玩偶头被随意靠在凳子边,粉色兔子和棕色小熊挨在一起,倒成了街边一道小小的风景,偶尔有路过的小孩凑过来好奇摸两下,江屹言还会笑着抬手跟孩子挥挥。

歇脚的间隙里,阳光也照了过来,竟恍惚揉出几分高中校园的光景。

江屹言将汗湿的额发随意撩到脑后,笑起来时眼尾还带着少年时的张扬,听他讲刚才发传单时遇到的调皮小孩,语气雀跃得像当年分享翻墙逃课的趣事。

顾浔野靠在栏杆上听着,指尖转着空瓶,唇角勾着浅淡的笑。

没有规矩束缚,没有身份的牵扯顾虑,什么都不去想,就只是两个少年,聊着细碎的小事,连空气里的燥热都裹着纯粹的欢喜。

就像回到了无数个夏日的午后,两人走在学校的花园里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蝉声聒噪,身边是最合拍的人。

顾浔野也倚坐在长凳边,本就昳丽惹眼的长相衬得周遭都黯淡几分,身侧那人裹着笨重的玩偶服,圆滚滚的造型与他痞里痞气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,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,目光里满是好奇。

风掠过街道,掀不起玩偶服里的闷热,也吹不散少年额角的汗,顾浔野的额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

而江屹言呼吸粗重,汗水早把额前的碎发浸得透湿,连耳后都凝着细密的汗珠,顺着脖颈往下淌。

顾浔野侧着身,手肘撑在膝头抵着下巴,眼尾弯着带点戏谑,看向江屹言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打趣:“江少爷,受不了就说啊,怎么一声不吭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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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屹言打小养尊处优,十指不沾阳春水,哪里熬过这种街头奔波的苦,反观自己,虽也没接触过这些,却向来做什么都认死理,干一行便沉下心做好,不管是街边发传单还是临时打工,于他而言不过是别样的体验,吃苦从不是什么难事。

干一行爱一行。

江屹言扯了扯玩偶服的领口透风,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,却咧着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语气爽朗:“没有受不了,我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

顾浔野撑着脑袋睨他,挑眉道:“原来你喜欢吃苦。”

江屹言抬眼扫过街边来往的人群,目光落在形形色色的路人身上,声音轻了些:“谁会喜欢吃苦。只是觉得戴着这玩偶头套,能安安静静看这些人,接触些平日里见不到的,而且观察别人很有意思啊。”

他的视线忽然定在不远处的一家三口身上,小男孩被父母一左一右牵着,小短腿时不时蹦起来,被两人扯着晃得老高,像挂在指尖的小秋千,笑闹声清清脆脆飘过来。

江屹言的目光软下来,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羡慕,连嘴角的笑都淡了几分。

顾浔野瞧他出神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想不想吃冰淇淋?”

江屹言猛地回神,被打断的怔忪转瞬被笑意取代,仰着头冲他猛点头,腮帮子微微鼓着,连声道:“嗯嗯嗯,吃!”

顾浔野扯下身上的玩偶服,随手搭在长凳上,转身去了旁边的冷饮店,拎回一大杯杯装冰淇淋,奶油顶堆得高高的,足够两人分。

等他走回来时,江屹言还望着那一家三口的方向。

他们正坐在遮阳伞下,小男孩捧着果汁杯吸得滋滋响,桌上也摆着冰淇淋,年轻的妈妈正舀着一勺,轻轻喂到他嘴边,眉眼间的温柔,衬得那方小小天地格外温馨。

顾浔野将那桶冰淇淋搁在桌心,江屹言这才收回目光,眸子亮得像落了星子,一瞬不瞬黏在冰淇淋上。

他忽然皱起眉看向顾浔野,语气带着点诧异:“怎么就一个?你不吃吗?”

顾浔野抬手就想往他脑门上敲一下,没好气地开口:“这么大一桶,两个人吃还不够?”

江屹言望着他,耳尖轻轻颤了颤,小声问:“我、我们一起吃吗?”

顾浔野白了他一眼,抬下巴指了指桶沿:“你没看见这上面插着两个勺子?”

“江屹言你不会自私到冰淇淋都吃独食吧?”

江屹言的脸颊倏地漫开一层薄红,指尖蜷了蜷,忙点头:“怎么会,好,那我们一起吃。”

“你不把玩偶服脱了?”顾浔野瞥着他裹得严实的身子,眉峰微挑,“不脱怎么拿勺子,你不嫌热?”

江屹言看看顾浔野,又低头扫了眼身上的玩偶服,指尖刚碰到拉链,又顿住了。

顾浔野的目光突然掠过旁边那桌温馨的光景,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句话,轻飘飘的,却让江屹言的心脏猛地撞向胸腔,砰砰跳个不停。

“既然不想脱,那就不脱了。”顾浔野拿起勺子,挖了一勺奶油顶,递到他面前,“我喂你。”

江屹言盯着递到眼前的那勺冰淇淋,瞳孔微微收缩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
那坨奶油裹着碎冰碴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奶白光泽,而顾浔野的指尖稳稳捏着勺柄,连带着那抹主动都显得格外真切,让他有些难以置信。

“再不吃就化了。”顾浔野扬了扬手里的勺子,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,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勺尖的冰淇淋已经开始微微往下淌,滴落在桌布上,洇开一小片奶渍。

江屹言这才猛地回神,脸颊的热度骤然攀升,比刚才裹着玩偶服在太阳底下发传单时还要灼人,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。

他能感觉到玩偶服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,耳尖烫得像是要烧起来。

他微微俯身,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勺冰淇淋。

冰凉的甜意瞬间漫过舌尖,带着浓郁的奶香,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几分燥热,可心底却漾开圈圈涟漪,甜丝丝的滋味裹着莫名的悸动,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开来。

喂完江屹言,顾浔野收回手。

他拿起另一把勺子,舀了满满一勺,连带着顶上的脆片一同送进嘴里。

冰凉的奶油瞬间在舌尖化开,裹挟着淡淡的香草气息,甜而不腻,顺着喉咙滑下时,仿佛带走了周身所有的燥热。

旁边江屹言还裹在玩偶服里,刚才那抹冰凉甜意似乎还残留在舌尖,连带着顾浔野这副随性惬意的模样,都让他心头的悸动又添了几分。

顾浔野喂得自然又随性,指尖捏着勺子,每次都舀得不多不少,刚好能让江屹言一口含下。

他会先轻轻刮掉勺沿多余的奶油,避免滴落在江屹言的玩偶服上,再微微倾身,将勺子递到那方小小的开口前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纵容:“张嘴。”

江屹言顺从乖乖的张嘴,冰凉的甜意一次次漫过舌尖,让他心脏跳得愈发急促,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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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顾浔野的目光轻转,落向不远处那桌的一家三口,小男孩正鼓着腮帮蹭妈妈的手腕,指尖还沾着点冰淇淋的奶油,温馨的模样在夏日里漾着软乎乎的暖意。

他收回眼,侧头看向对面裹着玩偶服的江屹言,声音轻缓,带着点了然的试探:“江屹言,你羡慕那个小男孩吗?”

江屹言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,那抹温柔的画面晃过眼底,却又飞快移开,眼底闪过涩意,语气扯得轻快,还带着点刻意的别扭:“我才不羡慕呢,有什么好羡慕的。”

话里的嘴硬藏都藏不住,顾浔野瞧着他玩偶服肩头因为紧绷微微耸起的弧度,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,也不点破。

只是指尖轻轻转着勺柄,将那点没说透的心思,悄悄揉进了身边温热的夏风里。

晌午的日头最烈,顾浔野带着江屹言吃完冰淇淋,在街边继续发剩下的传单,玩偶服裹着一身燥热,江屹言却半点没露不耐烦。

跑前跑后递传单时,玩偶头套晃来晃去,像个雀跃的小朋友,只是偶尔会站定在路边,透过头套的缝隙望向人潮,目光沉静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。

中午,玩偶体验正式结束。

顾浔野领着人进了汉堡店,径直点了份家庭套餐。

江屹言扒着桌沿瞧着菜单,满脸疑惑:“怎么点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