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聚光灯来33

他靠着沙发看了没几分钟,就听见慕菀在餐厅里喊吃饭。

餐桌摆得满满当当,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漫了整个餐厅。

顾清辞指着桌上的几道菜挨个介绍,说这道清蒸鱼、那盘清炒时蔬都是她亲手做的,非要他多尝几口。

顾浔野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小山似的菜,没吭声,只是埋着头慢慢吃。

慕菀瞅着他缠着纱布的右手,忽然皱起眉:“拿筷子会不会不方便?要不妈喂你?”

“妈,这点伤不算什么。”顾浔野抬眼,语气轻松,握着筷子的手稳得很。

谁知慕菀一听,脸色反倒更紧张了,搁下筷子盯着他:“这点伤都不算什么?那到底要伤成什么样,才算严重?”

看着慕菀眼底藏不住的担忧,顾浔野心头一暖,声音放柔了几分:“妈,真没事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
顾清辞连忙笑着打圆场:“妈,你别太紧张。小弟这伤拿筷子吃饭没问题,又不是手断了,那还需要你喂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给慕菀碗里夹了块软烂的红烧肉,语气轻快得很:“小弟也不是小孩子,要是疼会告诉我们的。”

“对呀妈,你别担心了,拿筷子这点事我还能行。”

顾浔野笑着开口,说着便扬起那只裹着纱布的手,指尖灵活地夹起一根青菜。

慕菀看着他这副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,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,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。

餐桌上的热气氤氲着,顾衡夹了一筷子鱼,他仔细挑着鱼肉里细密的刺,剔除得干干净净,才将那块莹白鲜嫩的鱼肉放进顾浔野碗里,全程没说一句话。

顾清辞坐在对面,看得眼睛都直了,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。

这场景,放在以前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从前大哥和小弟哪是兄弟,分明是见面就掐的冤家,三句话不到就能吵起来,冷脸相对是常态,别说挑鱼刺这种细心事,能好好坐在一起吃饭都算稀罕。

他忍不住挑眉,带着点刻意的不满开口:“大哥,你和小弟这关系,什么时候好得都超过我和他了?”语气里满是打趣,眼底却藏着实打实的不可思议。

顾衡闻言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没看他,目光转而落在顾浔野脸上。

那眼神裹着不加掩饰的宠溺,还有一丝连旁人都看不懂的偏爱,这眼神看得顾清辞心里咯噔一下,莫名觉得有些诧异,甚至隐隐透着点说不出的奇怪。

“二哥,我跟大哥的关系,有你想的那么差吗?”顾浔野笑着插话,替顾衡解围。

顾清辞猛地看向他,显然没料到他会帮腔,当即垮了脸,语气里带着点委屈:“怎么?现在翅膀硬了,跟你大哥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,就抛弃你二哥了?”

“哪有的事。”顾浔野低笑一声,眼底漾着暖意。

话音刚落,他碗里的鱼肉刚吃完,顾衡的筷子就又伸了过来,夹的是他最爱的糖醋里脊。

这般细致入微的照顾,看得顾清辞忍不住咂舌,手里的筷子都顿了顿。

“好了好了。”慕菀笑着打断三兄弟的拌嘴,给顾清辞碗里添了勺汤,“你大哥跟小野关系变好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,哪像你,还吃起醋来了。”

顾清辞被这话点醒,回过神来,摸了摸鼻子,讪讪笑道:“也是,一家人嘛,关系好是好事。”

顾清辞看着顾衡对顾浔野无微不至的样子,忽然凑近了些,脸上堆起讪讪的笑,冲着顾衡扬了扬下巴:“大哥,我也想吃鱼,你也给我挑块没刺的。”

顾衡抬眼扫了他一下,眉梢都没动一下,语气淡得很:“自己没手吗?”

顾清辞闻言,嘴角狠狠抽了抽。

这双标也太明显了吧……

顾浔野看了眼瘪着嘴的顾清辞,拿起公筷,从鱼盘里挑了块最嫩的腹肉,低头仔细把细刺一根根挑干净,稳稳放进顾清辞碗里:“二哥,我给你夹。”

顾清辞看着碗里雪白的鱼肉,瞬间眉开眼笑,冲他竖了个大拇指,一脸欣慰。

一旁的顾衡见状,竟也把空碗往他面前推了推,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:“那我也要。”

顾清辞看着这一幕,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。

顾衡这模样,活脱脱像个跟弟弟争宠的小孩,也太奇怪了吧。

而顾浔野只是无奈地笑了笑,指尖的动作依旧细致,又挑了块鱼肉放进顾衡碗里。

桌对面的慕菀不乐意了,佯作不满:“儿子,你长这么大,可从没给妈挑过鱼刺呢。”

顾浔野眼底的笑意更浓,举起公筷朗声应道:“好好好,都有都有,都不白来,今天给你们挨个挑。”

一句话逗得满桌人哄笑起来,暖黄的灯光落满餐桌,饭菜的热气裹着笑声,漫出满屋子的温馨。

小主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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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,顾浔野瘫在沙发上,手摸着圆滚滚的肚皮,连带着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,显然是吃撑了有点晕碳。

他指尖还捏着遥控器,电视屏幕上依旧播着谢淮年主演的那部刑侦剧。

今天慕菀和顾清辞都铁了心要留下来,推掉了手头的工作,说什么也要陪他一晚。

这会儿,慕菀已经上楼洗澡,顾清辞也钻进了客房,说是研究院临时发了文件要处理。

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电视里的台词声和顾浔野浅浅的呼吸。

他缩在柔软的沙发里,眼皮渐渐发沉。

这一天过得太安稳了,安稳得让他生出几分贪恋,竟奢望这样的日子能日复一日。

倦意铺天盖地袭来,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慢慢松开,意识彻底沉进了梦乡。

遥控器脱手往下坠,眼看就要磕在地板上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它。

顾衡单膝蹲在沙发边,目光落在顾浔野熟睡的脸上。

睡着的人呼吸清浅,眉眼温顺,只是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疲惫,连睡梦都没能将它驱散,眉头还微微蹙着,像是藏着解不开的心事。

顾衡抬手,指尖极轻地拂过他蹙起的眉心,一点点将那褶皱抚平。

他将遥控器搁在身后的茶几上,就那样保持着蹲姿,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沙发上的人。

客厅里的光影缓缓流动,顾衡的目光又落在顾浔野垂在沙发外的那只手上。

他的指尖动了动,迟疑了几秒,终究还是缓缓探过去,轻轻扣住了那片裹着纱布的皮肤。

只是指尖相触的瞬间,一股极度的渴望便从心底涌上来,细密地缠绕住四肢百骸。

他克制不住地收紧手指,与顾浔野的手十指相扣,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度攥进骨血里。

他垂眸看着交握的手,眼底翻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。

那些平日里被死死压抑的、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,那些隐忍的牵挂与眷恋,全都在这一刻,无声地流淌在顾浔野沉睡的、看不见的地方。

他想,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

就停在这个瞬间,只有他和他,直到永远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。

顾衡的神经向来敏锐,楼上轻微的脚步声刚响起,他便倏然回过神。

指尖几乎是马上就松开,动作却很轻怕惊动沙发上睡着的人。

他迅速站起身,拿起旁边沙发搭着的毛毯,俯下身,将毛毯细细盖在顾浔野身上,又小心地把他垂在沙发外的手挪回沙发上,掖好毛毯的边角。

可刚才楼梯上,顾清辞本来是低头看着手机里研究院的消息,抬眼的瞬间,恰好撞见那十指紧扣的画面,还有顾衡看着沙发上睡着的人那个眼神。

纵使顾衡的动作快得不留痕迹,那一眼的震撼,却让他此刻僵在原地。

顾清辞关掉了手机,此刻再也顾不上手机上研究院发来的消息。

他缓缓走到沙发边,目光掠过沙发上熟睡的顾浔野,又落在正垂眸整理毛毯的顾衡身上。

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,顾清辞看着顾衡眉眼间刻意压制的情绪,再次想起刚才自己看见的那一幕,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,轰然破开了一层薄冰,瞬间通透,又瞬间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