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聚光灯来15

名气、地位、追捧……那些曾被他视作立身之本的东西,在这一刻,都抵不上怀中人温热的体温。

他只要他。

两人就这么蹲在满地狼藉里,谢淮年环着他的腰,时间像是被拉得格外漫长。

顾浔野的腿渐渐泛起麻意,酸胀感一点点往上爬,连带着腰背都有些发僵。

谢淮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,指尖的力道缓缓松了。

顾浔野这才撑着膝盖站起身,垂眸看了眼还蜷在地上的人,伸手将他拉了起来。

谢淮年站得有些晃,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耷拉着,遮住了半张脸,露出的那双眼睛通红得吓人,眼尾还泛着未褪的湿意。

顾浔野转过身看着桌上的死猫,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后腰忽然一紧。

谢淮年从身后抱住了他,甚至一只手伸上来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
温热的体温贴着背脊传来,顾浔野的身体瞬间僵住,眼前一片漆黑,他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
漆黑一片触感也被放大,他感受到腰上的那只手在逐渐收紧。

还没等他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亲昵,谢淮年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廓落下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是受惊后寻求庇护:“别去看那只死猫,晚上会做噩梦。”

顾浔野抬手掰开他的手,力道不算重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自在:“别这样,有点奇怪。”

不是奇怪,是太奇怪了……

谢淮年的手被松开,他站在原地,抬眼看向顾浔野的背影,一脸疑惑和无辜:“哪里奇怪?”

面对谢淮年一脸坦荡和无辜模样,顾浔野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。

他能理解谢淮年此刻的惶恐,被吓坏了的人总是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依赖,这般突如其来的亲昵虽显唐突,却也算得上情理之中。

顾浔野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走向那张摆着猫尸的桌子,伸手将盒子的盖子重重合上,将那团冰冷的、带着恶意的东西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。

他找了个厚实的黑色塑料袋,把盒子装进去系紧,拎在手里,侧头看向谢淮年:“我下班了,这东西我帮你带出去扔掉,你不用管。要是想查是谁干的……”

“好,那你查吧。”顾浔野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谢淮年打断了。

他看着顾浔野的侧脸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晦暗的光。

他要顾浔野去查,要顾浔野一点点剥开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,要他亲眼看见他到底活得有多身不由己,光鲜亮丽的背后有多可怜。

只要能换来顾浔野的怜悯,只要能让这个人愿意再靠近自己一点,哪怕是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给他看,他也甘之如饴。

而顾浔野只当他是想通了。

他抬腕看了眼表,指针堪堪滑向十点,抬脚就要往门口走。

手腕却再次被攥住了。

谢淮年的指尖微凉,力道不大,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,那可怜兮兮的模样,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,谢淮年抬眸望着他,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鼻音:“就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吗?如果是因为钱……”

后半句话没说完,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。

顾浔野掏出手机,屏幕上跳动的“大哥”二字格外醒目,转头对谢淮年道:“我真的要走了。”

谢淮年的目光也落在那两个字上,紧绷的肩线松了松。

小主,

原来是家里的电话,他指尖缓缓松开,声音放得轻软:“嗯,好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顾浔野应了一声,脚步没停,走到门口又想起这间满是狼藉的屋子,以及孤零零待在里面的人。

他顿了顿,出门先给陆华生拨去电话,语速飞快地吩咐:“你现在过来一趟,把这里收拾干净,顺便陪陪他。”

打完陆华生的电话,指尖几乎是立刻又摁下了顾衡的重拨键。

听筒里刚传来接通的声响,那头就传来一道沉肃的询问:“怎么还没回家?”

顾浔野简短地丢出三个字:“在路上。”

电话那头的人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线。

顾浔野盯着暗下去的屏幕,莫名觉得有些好笑,他都这么大的人了,一举一动都要被家里人催着。

#

推开家门时,玄关的灯亮着,顾衡穿着一身深色睡衣,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
暖黄的灯光落了他满身,却半点没冲淡那份迫人的气场,显然是特意在等他。

顾浔野懒得跟他寒暄。

分明昨天才大吵一架,这人却总能跟没事人一样,说过的话转头就忘,他的反驳更是从来都被当成耳旁风。

他抬脚就往楼梯口走,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。

“你过来,我们谈谈。”

顾浔野脚步没停,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:“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
谈什么?无非是谈着谈着就吵起来,最后闹得不欢而散,从来都是这样。

“那你就别再做那个保镖了。”顾衡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,“我会跟那边打招呼,让他们把你辞退。”

顾浔野猛地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回客厅,重重地坐在沙发上,眼底满是压抑的怒意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你让我别跟江屹言来往,我听了,行了吧?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被逼到极致的烦躁,“我以后不跟他联系,不跟他混在一起,这样你满意了?”

顾衡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茶,他抬眸看向顾浔野,目光深邃得像不见底的潭:“你不喜欢我管着你,是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我早就说过无数次了,你还把我当三岁小孩一样管着吗?”

“我可以不管你,任由你跟谁来往都行。”顾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唯独在提及那个名字时,加重了几分力道,“当然,除了江屹言之外。”

“你要相信我不让你接近他,是真的为了你好。”

“当年你执意离开家去基地,那是你自己的决定,我管不住你。”他放下茶杯,瓷杯与茶几相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“可你现在回来,一声不吭就去做什么保镖,问过家里的意见吗?不过是你的自作主张。”

“自作主张?”顾浔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怒极反笑,眼底却一片冰凉,“我做保镖的事,难道没有提前告诉你们?”

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,一字一句地逼问:“说到底,还是因为这件事没经过你的允许,你从一开始,就不希望我做这个,对吗。”

顾衡的声音冷硬,字字都带着威压和嘲讽“你觉得保镖这差事,配得上顾家的身份?要是传出去,别人会怎么议论,顾家的少爷,竟屈尊给人当跟班。”

他搁下茶杯,抬眸看向顾浔野,眼底淬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:“你以前多机灵通透的人,怎么如今混成了这副模样?在基地里耗了那么多年,混得一事无成;回来不好好待在家里,偏要跟江屹言那种人搅和在一起。”

“他尚且知道为家里效力,你呢?放着好好的路不走,非要去做那种抛头露面的营生,就这么喜欢跟着别人当小弟?”

什么叫一事无成?他在基地里出生入死的那些年,难道都喂了狗?

“保镖怎么了?”顾浔野看着顾衡,一脸冷静,话里带着刺痛的尖锐,“你看不起做保镖的?它光明正大,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你要是瞧不上,那就别管我,如果你觉得我丢了顾家的脸,那就权当……顾家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。”

“啪——”

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。

顾衡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,杯中滚烫的茶水溅出大半,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意,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,声音都在发颤:

“顾浔野!这个家在你眼里,到底算什么?!是你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