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聚光灯来15

那时候的顾浔野,只是垂着眼,定定地望着土坑里那具猫尸,指尖插在裤袋里,连眉峰都没动一下,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模样。

他信了二叔的话,一只卑贱的流浪畜生,本就不配得到半分怜惜。

那只流浪猫,从最初瘦骨嶙峋、见人就躲的小可怜,被他一日两餐的猫粮喂得油光水滑,肥得连路都走得摇摇晃晃。

可后来呢。

他撞见那猫颈间不知何时多了块刻着名字的银牌,才惊觉它有了主人。

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,自那以后,他再放的猫粮,它连闻都不闻,甚至在他伸手想摸一摸它的头时,猛地弓起背,利爪毫不留情地挠在他手背上,留下几道渗血的红痕。

二叔说的没错,养不熟的白眼狼,本就该死。

纷乱的思绪骤然回笼,顾浔野抬手按了按突突作痛的太阳穴,眉尖蹙起,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隐隐透着不对劲。

可他来不及细想,目光一转,便落在了窗帘后那团簌簌发抖的影子上。

谢淮年肯定是吓坏了。

他放轻脚步,小心翼翼地挪过去,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碴,发出细碎的、刺耳的轻响。

顾浔野放轻脚步上前,掌心刚落在谢淮年颤抖的肩头,对方却猛地将他推开。

谢淮年蜷缩在窗帘后,嘴里反复念叨着,声音破碎又嘶哑:“不是我做的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
顾浔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,只好摸出手机,陆华生是他的经纪人,应该会处理好。

可指尖刚触到手机,谢淮年突然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,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执拗:“你相信我吗?”

顾浔野单膝蹲在地上,手机还攥在掌心,闻言缓缓抬眸。

谢淮年蹲坐在满地玻璃碎碴里,脸颊哭得通红,泪痕爬满了苍白的皮肤,肩膀一抽一抽的,狼狈得不像话。

他原本要拨出去的手指顿住,沉默片刻,人这一辈子,能让人陷入无尽痛苦的,无非是做错了事,或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。

谢淮年见对方不回答,重复问到:“你相信我吗?”

顾浔野看他这副模样,终究还是软了语气,低声哄道:“我信你。”

谢淮年闻言,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、可怜巴巴的笑。

他胡乱抹掉眼泪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轻轻问道:“……可以抱抱我吗?我好累。”

顾浔野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,看着他一会哭一会笑的模样,一会清醒一会糊涂。

可能是被吓坏了。

他挪过去,轻轻将人揽进怀里。

谢淮年还在发抖,他身上一片冰凉,透着股深入骨髓的惧意。

谢淮年忽然伸手,紧紧揽住他的腰,下巴抵在他的肩窝,声音闷闷的:“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,很丑。”

到底是吃艺人这碗饭的,平日里最是爱惜羽毛,没有这么失态过。

顾浔野觉得对方肯定是有什么偶像包袱。

顾浔野拍了拍他的后背,声音放得更柔:“不丑,也不狼狈。”

怀里的人闻言,抱得更紧了,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他的骨血里。

顾浔野微微蹙眉,忍着那点不适,低声问:“刚才到底怎么了,被吓坏了吗?”

谢淮年的声音带着颤意,贴着他的耳廓响起:“你知道吗……我们这种公众人物,拆开的每一份礼物,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惊喜,还是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,目光却飘向了桌角那个装着死猫的盒子,剩下的半句话,尽数湮没在哽咽里。

顾浔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眸色沉了沉:“放心,我会把这个人找出来,走正规程序。”不然这次能送来死猫,下次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。

可谢淮年只是摇了摇头:“或许这都是对我的惩罚吧。”

顾浔野猛地一怔。

惩罚?

和那只猫一样吗。

怀中人此刻的模样,竟与那只曾摇着尾巴蹭他手心的猫重叠起来,一样的温顺,一样的带着点无措的乞怜。

顾浔野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起来,熟悉的钝痛漫上来。

为什么一想到以前的事就开始头疼。

而谢淮年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,对方带着未散的鼻音,轻轻蹭着他的耳廓:“可以再陪我一会吗,我不想一个人。”

刚才那阵尖锐的疼意竟奇异地缓了下去。

他喉结动了动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
其实谢淮年这人,细想起来也够可怜的。

顶着光鲜的艺人身份,身边却没几个能交心的人,走到哪里都躲不开镜头的窥探。

如今又遇上这种事,拆开的礼物里躺着一只死猫,这般惊悚的恶意,简直是把人往地狱里拽。

顾浔野的身子僵了僵,终于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:“你……你先放开我吧。”

谢淮年闻言,指尖松了松,却没彻底撒手,下巴依旧搁在他的肩窝上,声音轻轻的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我弄疼你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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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。”顾浔野平淡冷静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窘迫,“这个姿势太奇怪了。”

两个大男人挤在满地玻璃碴的地板上,一个蹲着,一个被圈在怀里,谢淮年的手臂还紧紧环着他的腰,脑袋亲昵地靠着他的肩膀。

空调开着,倒也不热,只是顾浔野向来不喜欢这样过分亲昵的接触,更何况他和谢淮年也不是很熟,所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自在。

此刻谢淮年环着顾浔野腰身的手臂力道未松,他埋在他肩窝的脸微微偏开,落在阴影里的眸子,正一点点燃起近乎灼人的热度。

他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裹着恶意的“礼物”,那些黏腻的、带着攻击性的东西,每一次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,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脖颈。

从前遇上这种事,他会失控,摔碎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,任凭谁来劝都不管用,暴戾的情绪能把整间屋子都掀翻。

可今天不一样。

地上的玻璃碎碴是他崩溃时挥落的,可当顾浔野推门进来的那一刻,所有翻涌的戾气都像是被瞬间掐灭。

他只是蜷缩在窗帘后,死死咬着唇,把发抖的自己藏起来,任由那点可怜的无助,压过了心底叫嚣的暴力。

谢淮年抵着顾浔野温热的脊背,指尖微微发颤。

他想,自己一定是病了,病得很重很重。

而眼前这个沉默着拥住他的人,就是他的药。

是能救他的,唯一的药。

他期盼着,或许眼前这个人能拉他一把。

他贪恋地嗅着顾浔野身上的气息,心底疯狂滋长出一个念头。

他想拥有这个人。

只要能拥有顾浔野,他可以忘记过去,可以丢下他这么多年拼死拼活挣来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