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番外篇——【世界2】

他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,只淡淡的说到:“嗯,可能是天气太冷了。”

风雪漫过海岸线的黄昏,顾浔野的身影嵌在铅灰色的天幕下。

他穿着件黑色长大衣,衣摆被海风卷得猎猎作响,脖颈间那条红色围巾格外扎眼,在漫天风雪里飘成一抹跳动的暖色。

小罗罗站在原地,双手紧紧攥着老式DV机,镜头牢牢追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
小主,

他不懂什么是孤独,只觉得那道身影单薄得像要被风雪吞噬,突然鼻尖酸酸的。

顾浔野似是察觉到身后的注视,脚步一顿。

他回过头时,风雪恰好掠过他的发梢,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粒,却没遮住眼底的温软。

他缓缓伸出手,掌心对着小罗罗的方向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挚的笑,声音穿过风雪传来,清润又温和:“小屁孩,别拍了,你该回家了。”

DV机的镜头里,男人伸出的手骨节分明,笑容在风雪中晕开暖意,红色围巾还在肩头轻轻翻飞。

就在这一秒,小罗罗按下停止键。

画面永远定格在他回头伸手的瞬间,风雪静止,暖意永存,那个带着雪粒的笑容,从此被锁进了老旧的磁带里,成了再也无法复刻的温柔。

老式DV机的沙沙声戛然而止,周围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秦枝指尖摸着手上的DV,看着画面里顾浔野带笑的眉眼,声音带着哽咽,缓缓打破沉默:“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,他已经倒在那片海滩上了……人早就不行了。”

“我们这小镇偏,连家像样的医院都没有。赶来的医生检查完,只说……是心脏病突发,送来太晚了。”

那时小罗罗还在学校里上课,对海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。

秦枝实在不忍心把真相告诉他,只能蹲下身,用最温柔的语气撒谎:“罗罗乖,小野哥哥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要去很久很久,他会回来看你的。”

五岁的小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把那句“会回来看你”悄悄记在心里,竟真的信了好些年。

夏怀的指尖抵在DV冰冷的屏幕上,目光死死锁着画面里那个回头伸手的身影,风雪中,男人的笑容温得像化不开的糖,连睫毛上的雪粒都染着暖意。

顾浔野从来都把最柔软的一面、最真挚的温柔,毫无保留地留给了他在意的人。

夏怀爱顾浔野。

可爱一旦沾染上悲伤的底色,从开始的那一刻起,倒计时的齿轮就已经悄然转动,一步步走向无法逆转的结局。

肖择禹的目光看着石碑,冰冷的石材刻着顾浔野的名字。

这个向来高傲到目空一切、连低头都觉得掉价的男人,眼角竟不受控制地滑下一滴泪。

那些讳莫如深的沉默、无声的接受,原来都源于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。

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,根本没打算接受那颗能救命的心脏,也从没想要留在这个世界。

是因为没有值得他牵挂的羁绊,所以才这样潦草离场吗。

他明明可以救他的。

肖择禹无力地滑坐在石碑旁,背脊抵着冰冷的石面,第一次露出了溃不成军的模样。

——

清晨,门铃声打破了肖择禹住处的死寂。

而这住处是顾浔野之前的住处,是他之前为顾浔野找的房子,他搬进来了。

他浑浑噩噩地起身,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阴霾,开门时,只看到门口放着一个小小的纸箱,上面的收件人是他的名字。

指尖触到纸箱的瞬间,他莫名攥紧了拳头,拆开的动作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
当那块熟悉的怀表露出时,肖择禹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
是那块被顾浔野赢走的表,此刻竟重新回到了他手中。

表身被细细改装过,边缘磨去了棱角,多了一圈温润的包边,旁边还系着一根深棕色细绳,串着一张小巧的贺卡。

贺卡上的字迹清隽利落,落在米白色卡纸上:“谢谢你的真诚和勇敢,也谢谢你的帮助。接下来,可能就要麻烦你了。这块表,还给你,也当是送你的礼物。”

“谢谢你,肖择禹”

肖择禹猛地收紧,怀表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
他忽然笑了,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钝痛,原来顾浔野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,从换心到现在寄来这份所谓的礼物,他从来就没打算活下来。

那颗能救命的心脏,他自始至终都没放在眼里。

而凭顾浔野的通透与敏锐,恐怕早就猜到了那颗心脏的来历是叶邵尘的吧。

肖择禹死死攥着怀表,冰凉的金属外壳被他的掌心焐得发烫。

这个向来以沉稳冷静自居、此刻再也绷不住所有伪装,蹲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。

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,越来越响,带着撕心裂肺的疼。

他肖择禹这辈子没爱过谁,第一次动心动情,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。

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恋,终究画上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句号,而他,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。

——

雪花簌簌落在海面,将蔚蓝晕成一片朦胧的白。

夏怀站在滩涂上,衣角被海风卷得猎猎作响,脚下的沙粒沾着冰雪。

她留在了这个乡镇,没回那个所谓的“家”。

夏家于她,只是个陌生的称谓,十几年的隔阂像一道无形的墙,任她曾怎样奢望亲情,都跨不过去。

她骗夏家父母要去远方工作,实则辞掉了记者的工作,来到了这里,也像被宿命困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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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陪着顾浔野,所以她愿意留下来。

江时洺静静站在她身侧,掌心攥着一张银行卡:“这张卡是他留给我的,你要是想在这边生活,用得上。我……也可以来这边陪你。”

夏怀转头看他,眼底映着漫天风雪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。”

江时洺望向那片飘雪的大海,目光悠远:“他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,让我照顾你。”

他早该猜到的,顾浔野的托付,或许从始至终,都是为了让自己替他守护夏怀。

夏怀垂下眼,雪花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脸颊上。

她轻轻摇头,声音很轻却很坚定:“谢谢你,不用了,我一个人可以。”

说完,她转身独自走向海滩深处。

江时洺站在原地望着她,忽然懂了顾浔野的顾虑,为什么执意将这份重任托付给自己。

夏怀眼底的空茫,比以前更甚,那是一种连风雪都无法掩盖的孤寂。

她没再多说,只是默默跟了上去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走在夏怀身后。

茫茫大海上,雪花一片片坠入水中,无声无息。

江时洺将心底那份心意深埋,他清楚自己与顾浔野之间的差距,身份、境遇。

但他不遗憾,至少生命里曾出现过那样一个人,让他体会过这般诚挚的心动。

——

客厅里的水晶灯泛着冷光,肖择禹坐在主位上,黑色西装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郁。

他早已整理好满身的狼狈,眼底的红血丝被强行压下,只剩一片冰冷。

他知道,接下来还有无数事要处理。

是他亲自把这则死讯带到了温家,带到了温祈安面前。

“不可能!”温书瑶的声音瞬间破音,她猛地站起身。

“你在胡说什么?小野只是失踪了,他怎么会……”话未说完,泪水就汹涌而出,崩溃的哭嚎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,撕心裂肺。

温祈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又在下一秒被极致的愤怒与恐慌点燃。

他疯了似的冲上去,一把揪住肖择禹的衣领,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:“是不是你?!肖择禹,你把他藏起来了对不对?!”

他的情绪彻底失控,眼眶通红,泪水混着怒火滚落:“你骗我!你也喜欢他,所以就把他藏起来独占了,只有你有这个手段!”

他猛地摇晃着肖择禹的身体,声音里满是崩溃的质问,“你告诉我他死了?怎么可能?!他又在骗我,是不是?你们合起伙来演戏给我看!他就是想逃离我,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了吗?!”

面对温祈安失控的暴躁,肖择禹没有半分动容。

他抬手,稳稳扯开对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,反扣住温祈安的手腕,力道沉得让他挣脱不得,声音冷硬,却带着掷地有声的郑重:“温祈安,你哥哥有心脏病,你是知道的吧?”

这件事温家都知道,温祈安自然也清楚。

可肖择禹接下来的话,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:“你见过他发病吗?”

温祈安僵在原地,手指攥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
脑海里翻来覆去,竟全是顾浔野温和的模样,他从未见过顾浔野痛苦,从未见过他露出半分脆弱。

“你关心过他的身体吗?”肖择禹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悲恸,“你有问过他夜里睡得好不好吗?他的心脏病严重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,睡觉都无法安稳。”

温祈安的眼眶瞬间红透,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。

他什么都不知道,原来顾浔野那些不经意的蹙眉,脸色苍白,全是藏不住的疼痛。

他从未察觉,从未过问。

“在这么多人里,我最羡慕的就是你。”肖择禹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悲凉,“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接近他、依赖他,理所当然地拥有他的温柔、他的包容,甚至他的退让。他把所有的疼痛都藏在身后,连发病都要避开你,可你呢?”

他猛地甩开温祈安的手,字字诛心:“你有尊重过他吗?有问过他真正想要什么吗?他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家,一份不被打扰的平静,他忍让你的行为只是他把你当成家人,他不想看着你伤害自己,可这些却被你一次次的任性和偏执毁得一干二净!你明白吗?!”